李渊嘴上虽说着 “误伤没办法”,可心里头别提多过意不去了,又跟那群脚夫拉扯了半天,一来二去,就耽误了出关的时间。
这地方离长安六十多里地,没个官方驿站,就只有一座大寺,名叫 “永福寺”。
李渊瞅着家眷一大堆,普通老百姓家肯定住不下,只好派人去寺里打招呼,说想暂时借住几天。
寺里的住持叫五空,一听说有大官要来,赶紧让人敲钟打鼓召集和尚,自己则带着一群僧人跑到山门外迎接。
一边吩咐小和尚打扫方丈室、收拾厨房,一边换上袈裟、手里捏着香,领着全寺的和尚恭恭敬敬站在门口等。
李渊让家眷的车马先停在寺外,自己先进寺查看。
一进山门,好家伙!这寺庙气派得很:
台基是千年老地基,结实得很;殿宇巍峨,看着就有年头。
山门两边立着风调雨顺四大天王,佛殿正中间坐着过去、现在、未来三大士。
红色的窗户上雕刻着精致的葵花石榴,白墙红柱上画着山水风景。观音堂里,古铜瓶插着朵朵金莲;罗汉殿中,白玉盏盛着清水。
山里的猴子捧着果子来听经,野鹿叼着鲜花来拜佛,仿佛都能沾着佛法超脱。
阳光一照,金光万丈冲上天,祥瑞之气笼罩着整个寺庙。
后人还专门写诗夸这寺:
“佛殿龙宫碧玉幢,人间故号作清凉。台前瑞结三千丈,室内常浮百万光。劫火炼时难毁坏,罡风吹处更无伤。自从开辟乾坤后,累劫常留在下方。”
李渊走到大殿上,左右的和尚赶紧搬来椅子。
和尚们行了礼,又领着李渊的家丁去看方丈室和附近的僧房,把和尚们都暂时挪走,才让家眷们进寺,还把中门锁了起来。
李渊坐在禅堂里,心里却七上八下:
“要是普通强盗,被打跑了肯定不敢再来;可要是东宫宇文述派来的人,万一不肯善罢甘休,保不齐还会来捣乱。”
于是他吩咐家丁在寺内外巡逻,以防万一,自己则在灯下看书,腰间还别着剑。
他哪儿知道,那群假响马早就抹掉脸上的油彩、换了衣服,傍晚就进城了,哪还会再来?
再说宇文述和太子,这计谋没成,本来就够没面子的;
听手下人吹牛说 “杀了李渊多少家丁”“把李渊打得多狼狈”,心里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早把这事抛到脑后。
可李渊就像受惊的鸟,根本不敢放松警惕。
一直坐到二更天,李渊伸了个懒腰,突然闻到一股特别香的味道。
他看了看桌上的香炉,早就没火了。刚开始还只是淡淡的香味,后来越来越浓,满屋子都是。派人去佛殿查看,回报说佛殿的香炉里也没点香。
李渊觉得奇怪,走到院子里抬头一看:
天上竟出现了景星庆云,五彩斑斓的祥云绕来绕去,瑞气腾腾。这禅堂后面,可是紫微星下凡啊!
虽然还没离开兜率天宫,那满身的香气就已经从母胎里透出来了。
正看得入神,守中门的家丁突然来报:
“老爷!夫人生了二公子啦!”
这时候是仁寿元年八月十六日子时。
李渊赶紧隔着门问安,家丁回话说:
“夫人一路上又听说有强盗,又真遇上了强盗,后来赶路太急受了颠簸,所以提前生了。好在母子平安!”
李渊这才松了口气。
熬到天亮,李渊先去大殿给如来上香,家丁们也都来禅堂磕头问安。
五空住持带着和尚们,拿着红手本过来道喜。
李渊连忙摆手:
“在寺庙里生孩子,弄脏了佛门清净地,是我的罪过,哪有什么喜可道?”
说着让家丁拿了十两银子给住持,让他多买些好香在各殿焚烧,祛祛血光污秽。
又跟住持商量:
“我本来想今天就走,可夫人刚生完孩子,经不起路上折腾,想在你这儿再住几天,行吗?”
住持连忙点头:“寺庙虽然简陋,好在宽敞,要是老爷不嫌弃,住到夫人满月都成!”
李渊道了谢,又叮嘱家丁不许在寺里惹事,接着跟住持说:
“我看这寺庙虽然气派,可不少地方都快塌了,我想帮着修修。”
住持叹了口气:“我们早就想修了,小修都得一千两,大修没一万两下不来,一直没遇到大方的施主。
以前也请过路过的官员写缘簿,可哪好意思催人家?所以一直没动工。”
李渊大手一挥:“我来当这个大施主!不用你们催,我一到太原就派人把钱送来!”
说着就让人拿笔墨,住持赶紧递上一个红绸面的册页。李渊提笔写下:
“信官李渊,喜助银一万两,重建永福寺,再塑合殿金身。”
旁边的和尚们凑过来看,一个个惊得直咬手指头,心里却在嘀咕:
“不知道到时候谁买木料、谁监工,能不能趁机多捞点?”
还有的想:
“现在好多人写缘簿时瞎写几百几千,哪真会给钱?到时候修寺庙,还得求着护法,连管家都得打点。别说一万两,能拿五百两来就不错了!”
一群人瞎琢磨了半天,第二天一早,和尚们准备了四盘香,请李渊去各殿上香,又是敲钟又是打鼓,把李渊奉承得妥妥帖帖。
从此李渊就住在永福寺里,专门等窦夫人坐完月子再出发。
至于之后还会发生啥事儿,咱下回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