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临安市,天气凉爽。
飞鸟掠过青云山的林间。
半山腰之上。
一座破败的道观在斑驳的树影中若隐若现。
观门的牌匾早已褪色。
只依稀能辨认出“青云观”三个字。
道观里,林祭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
他正费劲地将一扇快要掉下来的殿门给重新安回去。
额头上流出点点汗珠,
顺着清俊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开裂的青石板上。
“唉……”
一声长叹,充满了与他二十岁年纪不符的沧桑。
三个月前,将他一手带大的师父羽化仙去了。
临走前师父拉着林祭年的手,
絮絮叨叨说的不是什么玄妙道法,
而是让他一定得吃饱饭,然后一定要把青云观振兴起来。
“师父啊,吃饭都快成问题了,还谈什么振兴……”
林祭年拍了拍手上的灰,靠在冰凉的门柱上自言自语道。
他继承了这座道观,同时也继承了道观的负资产。
比如漏雨的屋顶,
快要散架的桌椅,
以及空空如也的米缸。
振兴青云观,这承诺重如泰山。
而现实是林祭年首先得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
心念一动,一卷泛着淡淡金光的古朴书册在林祭年脑海中展开。
【香火道书】
【观主:林祭年】
【道观:青云观(破败)】
【香火值:0】
【道术:《五脏五雷法》(初窥门径)】
【符录:无】
【法器:无】
这本名为《香火道书》的东西。
是林祭年半个月前整理师父遗物时,
无意间触碰到一本无名古籍后出现的。
道书的出现,伴随着一份名为《五脏五雷法》的雷法传承。
并且直接让他掌握了其中的第一式:丙火阳雷。
林祭年至今还记得,
那天晚上他半信半疑地按照道书上的法门。
捏着手诀,对着一块顽石念诵: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丙火阳雷,敕!”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体内的气血仿佛被抽动,
一道暖流从指尖迸发,“噼啪”一声脆响。
将那块半人高的顽石炸开了一道裂缝。
那一刻,林祭年整个人都傻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科学!
师父从小就教育他,说:“祭年啊,咱们是道士。”
“但更是新时代的公民,要讲科学,懂道理。”
“什么鬼啊怪的。”
“是古人对未知自然现象的恐惧和误解。”
“打雷是正负电荷碰撞,鬼火是白磷自燃,咱们给人做法事。”
“求的是心安,是传承一种民俗文化,懂吗?”
懂,林祭年当然懂。
所以手上能搓出电光来这事儿,怎么解释?
林祭年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科学不科学的,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
道书上说要斩妖除魔,还要提升声望,才能获得香火值。
可现在这世上还有什么妖魔鬼怪吗?
林祭年不去想这些事情。
而是熟练的从道袍宽大的袖子里,
摸出一部屏幕都有些泛黄的老旧智能机。
他举起来,找了个信号最好的角落。
手机屏幕上,微信联系人列表里躺着几个备注。
“王家村王大爷”、“清水乡李家婶子”的联系人。
这半个月,他靠着下山给这些乡里乡亲做点祈福,
看风水的小法事,挣了些零钱,勉强糊口。
报酬有个100元,150元,
还有一单是给了二十个土鸡蛋。
对于村里人来说,这已是极大的诚意。
林祭年点开最后一个对话框,
备注是“临安市,碧水湾17号别墅,驱邪”。
这是他接的报酬最高的一单,足足有500块!
够他买好几袋大米了。
林祭年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
回屋里郑重地背上自己的吃饭家伙。
一个布挎包,里面装着罗盘,
几张空白的黄纸、朱砂和一支毛笔。
虽然他觉得这些都是形式,但客户喜欢看这个。
锁好道观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林祭年深吸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
转身沿着青石板路,向着山下走去。
振兴青云观,就从这五百块开始!
下山的路,漫长而枯燥。
先是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才到村口,
然后搭上每天只有六班的乡村大巴。
车里混杂着汗味、烟草味和家禽的味道。
摇摇晃晃地把林祭年送到了临安市客运西站。
走出车站,林祭年一身青色道袍,头顶挽着发髻,脚踩一双布鞋。
在这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现代化都市里,显得格格不入。
路人纷纷投来好奇,诧异的目光。
林祭年早已习惯,神色自若地走到公交站台。
查看站牌,等待去往碧水湾别墅区的那一趟车。
公交车上。
一个戴着耳机,打扮新潮的小伙子看到林祭年,
眼前一亮,凑了过来。
“嘿,哥们儿,你这身是s哪个角色呢?”
“王也?还是哪个游戏的道长?”
林祭年平静地答道:“贫道青云观林祭年,并非s。”
“道士?”
小伙子愣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眼神变得有些古怪,随即压低声音道:“哥们儿,听我一句劝。”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当道士没前途的。”
“你看人家寺庙香火多旺,和尚们出门都开宝马。”
“你们道门,好象是有点……没落了哈。”
林祭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是啊,道门式微久矣。
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守好师父留下的青云观罢了。
……
与此同时,碧水湾别墅区。
一栋装修奢华的独栋别墅内,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正坐在化妆镜前。
江容容是斗鲨平台一位户外探险小主播,
直播id叫“大胆容容不怕鬼”。
她的闺蜜宋巧云,正帮她上着一种惨白的粉底。
在她们面前,手机支架上固定着一部正在直播的手机,屏幕上弹幕如流水般划过。
“今天不探险了?容容改美妆主播了?”
“这妆容……是要去演鬼片吗?爱了爱了!”
“我靠,这大别墅!富婆,饿饿,饭饭!主播这是你家吗?”
“前面的别想了,容容说过,这是她魔都表姐的房子,偶尔来住住。”
“求表姐微信!我是真心想和表姐探讨一下装修风格!”
江容容看着弹幕,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微笑。
她对着镜头说道:“家人们,今天咱们不探险。”
“最近不是有很多打着道士和尚旗号骗钱的假大师嘛。”
“今天,本主播就带大家来一场别开生面的整蛊打假直播!”
江容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和兴奋:
“我花钱请来了一位据说是山上道观里的小道士,号称会看风水驱邪。”
“等会儿呢,我闺蜜巧云会先出面接待他,”
“讲一个我瞎编的背景故事,衬托一下恐怖气氛。”
“然后等他开始装模作样地‘作法’时……”
江容容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指了指自己脸上越来越苍白的妆容。
“我就以受害者的身份,闪亮登场!”
“咱们倒要看看,这个小道士会被吓成什么样。”
直播间的气氛被点燃。
“高能预警!小道士危!”
“容容牛逼!坐等骗子现出原形!”
“主播小心点,万一真碰上个有本事的怎么办?”
“想多了,真有本事还用得着出来做法事赚钱?早就成仙了!”
江容容看到这条弹幕了。
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谁会为了几百块钱跑这么远来驱邪?”
“这年头,穿身道袍就敢说自己是天师,”
“我看也就是个刚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出来混口饭吃。”
宋巧云在一旁也跟着搭腔,
拿着手机翻看聊天记录展示给镜头:
“就是,你看他微信头像,”
“象是个老年机拍的模糊风景照,土得掉渣。”
“刚才给他发定位,他还在问这地方公交车通不通。”
“哎哟,笑死我了,连个车都没有的大师,”
“等会儿怕不是要被我们吓得尿裤子,最后还得让我们送他去车站。”
弹幕跟着起哄:
“哈哈哈,容容你是懂选角的。”
“公交车大师?有画面了!”
“坐等骗子被吓哭,让他知道社会的险恶!”
“主播别太过分了,万一把人家吓出毛病来还得赔医药费。”
江容容摆摆手,一脸无所谓:
“放心吧,现在的骗子心理素质好着呢。”
“咱们这也算是帮他‘历练历练’,”
“让他知道这行不好混,早点进厂打螺丝去吧,哈哈哈!”
“已经开始期待小道士被吓尿的表情了,兄弟们,礼物走起来!”
江容容看着直播间增加的人数和屏幕上不时闪过的礼物特效,
脸上的笑容越发璨烂。
流量,这不就来了吗?
她看了看时间,对宋巧云说:
“巧云,那家伙应该快到了吧?”
“你准备一下,去门口迎迎我们今天的‘来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