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柔从公社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了,坐的老于头的牛车。
老于头见她大包小包的,直接把她送到了知青点。
“闺女,你买这老些东西,用不用我帮你拿进屋里去呀?”
“不用了于大爷,我自己慢慢拿就行,您老快去忙吧。”
“那好吧,既然不用我,我就走了。”
老于头跨坐上牛车,挥动了下鞭子,老黄牛便缓缓地驶离了知青点。
张小柔目送老于头离开后,开始一趟趟地往知青点里搬东西。
这两天她饿怕了,给自己买了很多吃食。除了饼干、罐头和糕点外,还买了挂面、高粱米和玉米面。
倒不是她舍不得买大米和白面,而是知青们吃的都是粗粮,她也不好太特殊。
“小柔,你回来了?用帮忙吗?”
苗可欣倚在堂屋门口的墙上,唇边挂着淡笑,正目光柔和地看着大包小包的张小柔。
“不,不用了。”
张小柔之前错怪了苗可欣,还打过她两个耳光,现在得知真相后,再见到苗可欣就有点别扭。
她拎着东西继续往前走,只是在经过苗可欣身边时,轻轻地说了句:“谢谢。”
苗可欣勾着唇角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后跟在张小柔身后进了屋。
女知青们都去上工了,屋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是苗可欣率先打破了沉默。
“小柔,你怎么还买了粮食?难道以后不跟陈家搭伙了?”
张小柔没有回答,而是匆忙地把东西放到炕上后,拿着搪瓷缸去了厨房。
苗可欣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有些嫉妒。
张小柔无论是在城里还是来了乡下,零嘴几乎就没断过。不像她,想吃块糖都只能买最便宜的。
张小柔进屋时,就见苗可欣一直在盯着她买的这些食物。
“可欣,不好意思啊,刚才我太渴了,就去厨房喝了点水。”
“噢,没事。我看你买了不少粮食,还以为你不打算去山子家搭伙了。”
“我是不打算去了。可欣,我被山子骗了,直到昨天我才知道你俩之间的事都是真的。我不应该打你,可你之前为什么不说呢,还眼睁睁地看着山子来骗我。”
张小柔嘴唇抿得发颤,鼻尖通红。她是真的把苗可欣当过好朋友的。
苗可欣垂下了头,装出一副很受伤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小柔,我跟山子在一起是被他强迫的,其实我真正喜欢的人是薛怀。你知道的,我心气高,怎么会看上泥腿子?”
“既然你喜欢薛怀,为什么不跟他表白?而且我也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山子他,他是怎么强迫你的?”
苗可欣的睫毛扑闪了几下,她掩住脸,肩膀轻轻地起伏。
“我之所以没敢说,是因为我自卑。薛怀家条件很好,根本不可能看上我。尽管如此,在薛怀离开前,我还是鼓起勇气跟他表了白,结果被他给拒绝了。没想到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山子看到了,山子说如果我不跟他在一起,就把我表白被拒的事说出去,让我成为整个大队的笑柄。我很害怕,只好答应了他。”
苗可欣边说边哽咽,那样子委屈极了。张小柔被气的睫毛剧烈地颤动,指节攥得发白,眼泪无声地砸在裤缝上。
苗可欣偷瞄了她一眼,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接着道:“我本以为山子要了我的身子就会娶我,可没想到他却听他娘的话又来追求你。他娘甚至还威胁我,说如果我敢把和山子之间的事说出去,就让我在大队待不下去。小柔,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根本就不管我。如果在大队再呆不下去,我就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张小柔双手捧着脸,指缝间漏出的眼泪顺着指节往下流。
片刻后,她胡乱地擦拭了把脸,哑着嗓子道:“可欣,我错怪你了,我没想到山子会是这样的人。今天我去公社给家里打电话了,说要回城。我爸让我等消息,说十天内一定帮我解决工作的问题。这个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再待了。”
苗可欣浑身一僵,肩膀绷得笔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小柔,你这么快就要回城了吗?不是说现在的工作很难解决吗?”
“是挺难的,不过我爸说了,他会想办法的。”
苗可欣猛地抿紧嘴角,眉头紧紧蹙起,双手攥成拳抵在身侧,满是不甘心。
“凭什么张小柔想回城就回城,轻易就能摆脱这种苦日子,唯独留我陷在泥淖里?不行,我走不了,她也休想离开。”
苗可欣垂着眼,睫毛压得很低,遮住了眼底的算计。
“可欣,你怎么了?我要回城了,难道你不替我开心吗?”
苗可欣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小柔,我当然替你开心。只是,我有点不甘心。山子这么欺负咱们,难道就这么放过他吗?你回城之前,要不要收拾他一下?”
张小柔立刻摇了摇头,“可欣,还是算了吧。咱们是外地人,在这里无依无靠的,怎么可能收拾地了他?况且这始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不想节外生枝,以后毕竟是要嫁人的。”
苗可欣在心里冷嗤,表面上却认同地点了点头,“小柔,你说的也有道理。”
天黑后,苗可欣趁大家忙着洗漱的功夫,偷偷溜出知青点,径直去了山下的那片小树林。
没过多久,林子外传来两声鸟叫,苗可欣回应了一声。
一道瘦削的身影立刻跑到了她面前,迫不及待地将她揽进了怀里。
“小妖精,真是让我好等,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了呢!”
苗可欣把人推开了几分,娇嗔地道:“知青点人多嘴杂,你以为我出来一趟那么容易吗?”
“既然如此,那你索性就搬出来吧。这样我想你时,咱俩见面也方便。”
“你说得倒轻巧,搬出来哪那么容易?没有合适的理由,很可能会引起怀疑的。况且我身上的钱剩的也不多了,不但得养活自己,还时不时地给接济家里,我真的好难啊!”
说着,嘤嘤地哭泣起来。她的声音带着软糯的鼻音,每一声抽噎都轻得像羽毛拂过,透着惹人怜爱的娇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