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浮止步,回身,目光先是谨慎地落在那头巨大的云兽身上。
见这庞然大物已然收敛了周身呼啸的罡风,温顺地伏低身躯,鼻息间喷吐着缕缕白色云气,并无更多敌意。
他这才将注意力完全转向云兽背上的两位少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却不失清朗,拱手问道:“敢问二位仙子,可是奉我莫师娘之命,前来接应在下的?”
那绿衣少女闻言,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哼,算你猜对了。快上来吧。”
她话语简洁,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生气。
云浮目光扫过风兽高大的身躯,其背部光滑,并无鞍鞯蹬具之类可供攀附之物。
他心下明了,这是对方一个小小的考验,或者说,是下马威。
【内息境】修士虽已初通法力,能施展些轻身提纵之术,但远不如【炼气境】修士那般可初步驾驭天地灵气,短暂凌空滑翔亦非易事,更别说如此垂直登上这数丈高的兽背。
他先是转向一旁引路的莫二鸣,微微颔首,温言道:“有劳莫兄引路,此处既已有人接引,莫兄请自便。”
莫二鸣是个识趣的,知道接下来的场面不是自己该参与的,当即躬敬拱手:“云公子客气了,那在下便告退了。”
说完,利落地转身离去。
待莫二鸣走远,云浮不再迟疑。他体内先天真气如溪流导入江河,骤然奔腾起来,口中低诵轻身术法诀,周身气机为之一变。
并未见他有任何夸张的起势,只是双膝微屈,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嗖!”
身影如离弦之箭,又似一道贴地疾掠的闪电,并非直上直下的笨拙攀爬,而是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带着微妙弧线的轨迹。
衣袂飘飘间,已轻盈地落在了云兽宽阔的背脊之上,点尘不惊。
他站稳身形,面向两位少女,脸上依旧是那抹温和的微笑,再次拱手,姿态从容:“在下石竹山阵奇门下云浮,多谢二位仙子接引。还未请教二位芳名?”
这番举重若轻的身法,显然出乎了两位少女的预料。
那红衣少女明显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收敛,落落大方地还了一礼,举止得体。
而那绿衣少女的反应则要直接得多。她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手指着云浮,象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你不是才【内息】境吗?怎么……怎么如此之快?”
她想象中的画面,本该是云浮有些狼狈地费力攀爬,或是至少需要她们放下云梯相助,绝不该是这般飘逸迅捷,仿佛这高度对他而言如同无物。
这时,那红衣少女轻轻拉了一下绿衣少女的衣袖,语气带着些许责备,却又恰到好处地给了台阶:
“铃音,不可无礼。云公子是我莫家的客人,若是让她老人家知道你这般待客,定会剥掉你的皮。”
说罢,她拉着名为铃音的绿衣少女,向云浮行了一个颇为正式的道揖,声音清越悦耳:“莫家族人,莫钰瑶,见过云公子。”
那绿衣少女——莫铃音,虽仍有些不情愿,但在莫钰瑶的目光示意下,也只得跟着草草行了一礼,嘟囔道:“莫家莫铃音,见过云公子啦。”
云浮笑容不变,顺势将话题引开:
“二位姑娘有礼了。不知莫师娘此刻是否已在山上?昨日师娘传讯,命我今日早些过来,奈何途中偶遇些许琐事,耽搁了片刻,实在惭愧。”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为何迟到,又将姿态放低。
莫钰瑶正欲开口回答,一旁的莫铃音却象是找到了宣泄口,抢白道:
“难怪呢!你知道我和钰瑶姐从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就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了多久吗?我本来还想去看灵鱼斗的。”
云浮脸上适时地露出些许歉意的呆愣,连忙拱手:“是在下的不是,累得二位仙子久候,罪过,罪过。”
莫铃音见他态度良好,语气也缓和了些,开始叽叽喳喳地“控诉”起等待的枯燥,又好奇地打听云浮来自何处,石竹山有什么好玩的。
云浮则从容应对,时而温言解释,时而巧妙地将话题引回莫家风物。一来二去,气氛倒是比初时缓和了不少,三人之间也少了几分陌生,多了几分熟稔。
莫钰瑶见莫铃音与云浮似乎越聊越投机,大有没完没了之势,连忙轻轻拉了拉莫铃音的衣袖,打断道:
“铃音,莫要缠着云公子说个没完了,正事要紧,需得先将云公子送到晏叔祖那儿去复命。晚些时候还有你心心念念的灵斗鱼可看?”
“喔喔!对呀!”莫铃音经此提醒,猛地一拍自己的小脑门,脸上瞬间换上了急切的表情,“我差点把正事忘了!都怪你,云浮,听你讲那些山野趣事听得入迷了!”
她不再多言,口中念动一段音节奇特、带着古老韵律的口诀。随着她的吟诵,身下那巨大的【筑基】云兽发出两声低沉的“呼呼”声。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震得周围云雾都微微荡漾。
随即,云兽那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上升,初时平稳,继而速度逐渐加快,直往那隐于云雾之上的山峰顶部而去。
骤然升空带来的惯性让云浮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但他反应极快,体内真气自然流转,沉于双足,仿佛生根一般,稳稳地立在兽背之上,任凭气流如何拂动他的青竹衣袍,身形岿然不动。
他眼中馀光扫过身旁的莫家姐妹,只见她们二人不知何时已施展了某种术法,双足微微离地半寸,悬浮于云兽皮毛之上。
裙摆飘飘,宛若凌波仙子,在这急速上升中竟是半点摇晃也无,显是早已习惯。
云浮心中暗忖,这莫家底蕴果然深厚,连年轻子弟的御风之术都如此精妙。
不多时,眼前壑然开朗,云雾渐稀,一座气势恢宏、仿佛建在云海之中的山峰顶端映入眼帘。
亭台楼阁隐约可见,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灵雾,呼吸间都觉心旷神怡。
云兽稳稳地降落在山顶一处宽阔的平台上。
云浮一眼便看到,师娘莫清晏正坐在不远处的一方天然石桌旁,石桌上竟零零散散摆放着七八个样式各异的储物袋,她手中拿着一枚玉简,似乎正在清点核对着什么。
莫清晏察觉到动静,抬起眼帘,见是云浮三人,便放下玉简,含笑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云浮与莫家姐妹快步上前,规矩行礼。
“弟子云浮,拜见师娘。”
“钰瑶(铃音),拜见晏叔祖。”
莫清晏看着他们这副躬敬模样,不由噗嗤一笑,打趣道:
“好了好了,在我这儿不必如此拘谨客套。
云浮,你瞧瞧你,比你那没规没矩的师父可是懂事多了。至于你们两个小机灵鬼,在我面前还装什么乖。”
云浮闻言,脸上维持着温和的微笑,心下却想,师父他老人家的没规矩,恐怕多半也与眼前这位师娘的脱不开干系。
莫铃音则是偷偷吐了吐舌头,莫钰瑶也俏皮地做了个鬼脸,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莫清晏目光转向云浮,语气随意却带着关切:“昨日我特意传音于你,让你早些过来,是有一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上的一个储物袋,
“我莫家近日恰好有一处特殊梦境即将开启,机会难得。你既修梦道,可愿入内历练一番,碰碰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