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君轻民贵的思想,也只停留在理论当中。
李世民常把这个思想挂在嘴边,但那是因为人家本身就是皇帝。
但自古又有哪个臣子这么劝谏过皇帝?
那些青史留名的谏臣,在劝谏皇帝时,也都是从天下稳定的角度来劝说皇帝要勤政爱民。
没人敢跟皇帝说,百姓比你重要,你要认清自己的地位,一心一意为百姓服务。
司马迁曾评价儒家“博而寡要”。
意思是其理论体系庞大但缺乏重点和关键要领。
直白点说就是假大空,很多理论听着是那么回事,却没有教人该如何去实现。
王佑和盛长柏聊这些,也是有感而发。
文化是很容易影响一个人的思想的。
他从小读儒家的书籍,不管本意是什么,可时间久了,也会受儒家思想所影响。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迷茫。
王佑也清楚,后世对儒家思想的阐述存在问题。
那些所谓的大儒,在阐述时,会刻意迎合当权者的须求。
以至于儒家思想越来越封建,而非儒家思想本来就封建。
但抛开那些为了迎合当权者的阐述,只从书籍本身去理解,儒家思想依旧显的假大空,就连提出这些思想的圣贤都做不到。
盛长柏沉吟许久说道:“圣贤所言,只是他们对一些事情的见解,其中的道德要求,也非根据自身的道德来设立。
或者说,那是他们为自己设立的目标。
既然是目标,圣贤自己达不到,自然也正常。
但正是因为没人能达到,所以后人才会一直有目标可以进步。
你之所以觉得圣人之言过于虚妄,是因为圣贤自身并未做到。
可圣贤本身也未标榜自己是圣人,而是后人根据其学识、思想和道德尊称的。
虽然他们并未达到,可后人也没人能超越他们。”
王佑闻言思索许久,笑道:“表兄说的是,是我太钻牛角尖了。”
“你能明白就好。”
盛长柏微笑道:“圣人之言,无需奉为圭臬,也不用想的太复杂。只要能让我们明辨是非,有个统一的道德标准即可。”
这话其实有些大逆不道了,自从汉朝独尊儒术后,儒家思想一家独大。
大多数读书人都将儒家思想奉为圭臬,容不得任何人质疑。
可很少有人知道,即便罢黜百家后,历朝历代治理天下,一直都是外儒内法。
其他思想也没到异端的地步,依旧有土壤存在。
真正让儒家思想彻底独大,其实是在宋朝。
宋朝文风鼎盛,文官和皇帝彻底形成了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把儒家思想中的垂拱而治给具象化了。
所谓的垂拱而治,本意上是指皇帝知人善用,就不需要花费什么精力,就能使得天下太平。
但到了宋朝,在文人刻意曲解下,垂拱而治的意思基本变成了,皇帝啥也不用管,把权力交给臣子,就能使天下大治。
正是因为这种曲解,让文人彻底主导天下权力和思想。
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文人们自然会自发的维护这种被曲解后的思想。
即便是历史上留名的那些文臣,或多或少都受到了这种思想的影响。
即便他们有理想抱负,却跳不出这个圈子。
魏征就曾提出“文武并用,垂拱而治”。
意思很简单,选拔贤才,重用文臣武将,便能实现垂拱而治。
但不管是范大相公,还是后面的王安石,在变法时都忽略了这一点。
不是他们不够聪明,也不是他们自私自利。
而是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如此。
盛长柏却没有受到所学的影响,保持着自己清淅的认知。
难怪最后能位列相公。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表兄短短几句话,使我茅塞顿开。”王佑起身朝盛长柏拱手一礼。
“表弟谦虚了。”
盛长柏连忙起身还礼,笑道:“你的一些观点,也使我大受启发,是共同进步才是。”
和盛长柏聊天非常愉快,他虽然看着面相老成,但为人却不古板。
并不象一些卫道士一样,视儒家之言为不可侵犯,不仅精通儒家典籍,对于道法兵三家的思想都有一些了解。
甚至就连佛家思想,都有涉及。
很多人都有个误区,认为佛家是外来思想。
实际上佛家虽然是外来的,可思想却是结合汉家其他思想加以完善的,和天竺那边的有本质的不同。
从佛家思想传入中土后,对各家学说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盛长柏虽然是以儒为主,却不排斥其他各家学说。
反而会借各家学说,对儒家思想加以论述。
…………
袁家聘船,在码头缓缓停靠,袁文纯夫妇并未下船,而是派人前去盛家通报。
得知袁家聘船抵达,盛纮当即通知盛维带盛长柏前去和袁家接洽。
王佑得知后,提出要去凑个热闹。
乘车来到扬州码头,派人通报后,袁文纯迎了出来。
“袁家袁文纯,见过盛家尊长!”袁文纯微笑行礼。
“贤侄客气了。”
盛维先是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又把盛长柏和王佑的身份介绍了一遍,然后提出要见忠勤伯,商量下聘的流程。
袁文纯并未说自己父亲未来,邀请盛维几人登船。
进入船舱,袁文纯招呼几人落座,才一脸歉意道:“本来该家父和家母亲自来的,奈何临时有事,家父脱不了身,便让我来扬州替弟弟下聘。”
盛维不愧是商人,闻言先是一阵惊愕,随即眼中露出怒意,质问道:“忠勤伯就算有事耽搁,不能前来,袁家难道就没有别人了?让你一小辈来下聘,礼数何在?”
袁文纯虽然心里恼怒,却不能发作,赔笑道:“只因祖中有长辈过逝,其他长辈也走不开,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盛维闻言脸色缓和了几分,叹息道:“非盛家不近人情,实乃整个扬州都知道忠勤伯要来扬州下聘,都等着见见汴京勋贵。
如今忠勤伯不来,盛家丢脸是小,坏了忠勤伯的名声事大。”
袁文纯闻言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怒声道:“家父只是说若是有空,便亲自登门下聘,你们盛家却对此大肆宣扬,不觉得有些过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