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王佑不太喜欢范大相公的原因。
他那篇《岳阳楼记》却是是篇非常好的文章。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的思想情怀也值得后人学习称赞。
但他以莫须有的祖训来限制皇帝杀有罪的文官,确实给大宋留下了祸根。
虽说后面的皇帝能力也一般,但我们不能以结果来看待现在的事。
这就好比隋炀帝休大运河,为什么后世隋炀帝的风评有所好转?
不就是因为大运河过在当下,功在千秋么。
这完全就是在扯淡了。
论迹不论心是没错,但隋炀帝修建大运河时有考虑过什么功在千秋么?
所谓的论迹不论心,真实的解读应该是不要去考虑别人做一件事的出发点是什么。
要看他对外的理由,和造成的结果。
若是一件事没有造成恶果,可以忽略对外的理由。
而造成恶果后,就需要考虑其做这件事的理由了。
大运河繁荣了南方经济不假,但弄的民不聊生,二世亡国却是不争的事实。
同理。
范大相公以物伤其类劝说百官,以祖制来阻止官家杀犯罪的文官。
彻底形成了不杀士大夫的规定,后面即便出现有为君主,想打破这个规矩,非常难。
皇帝和朝臣因为此事争斗,将会陷入长期的拉锯当中。
历史上类似的事情并不少见,甚至一些帝王在长久的争斗中,干脆破罐子破摔。
东汉末年的汉灵帝,不就是很好的例子么。
从其前期的表现来看,确实有中兴之象,可惜最终也没能斗过那些世家大族,干脆摆烂了。
很难说汉灵帝卖官鬻爵,没有报复那些世家大用意。
他不卖,那些官位也被世家拢断。
可以说范大相公的做法,彻底绝了大宋中兴的可能。
这也是王佑对他喜欢不起来的原因。
言归正传,若是让革新派退让,以后的皇帝即便想变法也非常难。
后面的王安石变法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虽说王安石变法本身就存在很多问题,但之所以民间一片骂声,根本原因还是地方官员在执行中,打着变法的幌子,为自己捞取好处。
而他们敢这么做的原因,一方面是本朝不杀士大夫,法不责众之下,官家也不能对他们如何。
其次就是变法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没人会认为王安石变法能够成功。
既然注定要失败,如何选择,就一目了然了。
不过王佑并没有和海文清深聊这些。
海文清和他说这些,并非想和他聊朝中局势。
而是见他殿试答题,比较倾向于变法。
因此想告诉他其中的水有多深,又有多浑。
想明白这些,王佑躬身道:“多谢海学士提醒,学生明白了!”
这声感谢情真意切,虽说海文清是想收他做学生,提点他的目的并不是很单纯。
可海文清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对于王佑来说,也对朝中的局势有了更清淅的认知。
“老夫只是找你谈谈学问,无需如此。”海文清微笑道。
王佑一怔,很快明白过来,正色道:“授业解惑之恩,自当要谢。”
“坐吧。”
海文清对王佑愈发满意了,大多数读书人都有个通病,自认为自己了解的才是真相。
王佑赞同变法,他本以为要劝说许久,才能让他明白其中的道理。
但王佑这么快能领悟,出乎了他的意料。
以他的眼光可阅历,自然能分辨出王佑是真明白,还是不懂装懂。
接下来海文清并没有再说什么敏感话题,而是和王佑聊起了经义。
要不了多久,王家就会正式登门拜师,他也要了解王佑的学习进度,将来才好教他。
中午,王佑在海家用的饭。
海文清只叫来海宁作陪。
他虽然有好几个子女,可其他的都还小,不适合出席。
王佑没有正式拜师,又是小辈,海文清的妻子卢氏也没有出面的道理。
这并不是看不看重,而是礼数便是如此。
饭后,王佑陪坐了一会,便提出了告辞。
海文清没有挽留,招了招手,下人送上几本字帖。
“你言字写的一般,老夫便挑了几本字帖给你。”
海文清说道:“书法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只能勤加苦练,希望你不要懈迨!”
“谢海学士,学生谨记,定不会懈迨!”
王佑躬身谢过,这才接过字帖。
“宁儿,你替我送送子谦。”海文清说道。
“是!”
海宁应了一声,等王佑行了礼后,领着他出了正堂。
“家父收藏的字帖,皆是晋唐时期书法大家墨宝的拓印本,子谦可是有福了。”海宁笑道。
王佑:“……”
他怎么从海宁的话中听出了几分幸灾乐祸呢?
…………
寿州
王闵自从汴京述职回来后,便各种应酬不断。
官场之人都知道,述职基本就意味着升迁。
更何况王闵在述职时就已经得到了名旨。
这其中代表着什么,别人不清粗,他们还能不清楚么。
王闵发达了,有这层关系在,将来遇到什么麻烦,也能求上门去。
自然要把关系搞好。
王闵忙着应酬,冯氏则忙着安排人收拾东西。
虽说年后交接以后再去上任,但一些不常用的东西,已经可以收拾了。
除此外,她还要忙着给华兰准备一些嫁妆。
大宋女子厚嫁成风,一些人因为嫁女倾家荡产的都很常见。
这和大方与否,爱不爱女儿没关系。
风气便是如此,若是女方陪嫁少了,丢的是女方的脸面。
历史上不乏一些名人借钱给女儿置办嫁妆的。
作为亲舅舅,外甥女出嫁,肯定要给添一些嫁妆。
这些她本来早有准备,可前不久收到王大娘子传来的信,得知华兰和汴京忠勤伯爵府定了亲。
这算是高嫁了,嫁妆也需要更丰厚一些。
原本准备的那些,就显得有些薄了。
虽然王大娘子的本意只是眩耀一下,向娘家分享喜讯。
可王家这边不能没有准备。
“唉!”
冯氏看着礼单,突然叹了一口气。
作为身边人,许妈妈知道冯氏为何叹气,安慰道:“大娘子宽心,主君不都说佑哥儿在汴京很好么。”
“话虽如此,可我这心里总是放心不下。这都快入冬了,怎么还没消息传来?”
冯氏越说越气,咬牙道:“那臭小子翅膀是赢了,也不知道多写些信回来。”
许妈妈刚想安慰,一个丫鬟匆匆走了进来,双手碰着信,行礼道:“禀大娘子,二公子从汴京传了两封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