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两世为人的原因,王佑这一世的记忆力非常好。
虽说没有到过目不忘的地步,一般书籍看个两三遍便能背下。
可读书记忆力只是基础,决定的是下限而非上限。
学识学识,学只是一部分,还要有着自己的认识。
那些参加科举的读书人,哪个不是把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
可该考不中,还是考不中。
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只能用词藻写出一篇华丽的文章来。
光凭这个是不可能金榜题名的。
更何况王佑脑子有着另一世的记忆,看待很多事情的角度和别人不同。
即便他文章写的好,其文中的思想也很难被人接受。
因此王佑很有自知之明,并没有想过要通过科举入仕。
而是另辟蹊径,把目光放在了神童试上。
神童试又成为童子试,最早可以追朔到西汉初。
西汉初因为经过战乱,天下百废待兴,缺乏官吏。
萧何为了解决官员的缺口,规定只要学童能背诵九千字以上经文,便可授予官职。
后面虽然被取消了,可到了唐朝时期,正式设立了童子科。
规定十岁以下男童,熟读《论语》《孝经》及一部儒家经典,即可参加。
本朝延续了唐朝的童子科,将年龄放宽到十五岁以下。
不过并未和科举一样形成定试,举行与否完全看官家心情。
先帝在位期间举办了十几次神童试,晏殊就是那时候参加的。
当今官家在位数十年,至今也就举办过两次。
可王佑熟知未来的走向,赌无嗣的官家在老来得子后,会举办神童试。
他三岁便主动要求进学,夫子教授任何字,基本一遍就能记下,还能书写。
五六岁时,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成为声名远扬的神通。
去年寿州新任学政孔令秋到任,听闻王佑神通之名,便亲自考问才学,王佑皆对答如流。
孔令秋当众称赞,王佑有状元之才。
孔令秋可是圣人之后,虽是旁支,却也是当世有名的大儒。
得他称赞,王佑声名远洋,听说千里之外的汴京都有人谈论。
而王佑也赌对了,去年官家喜得龙子,下旨改元天佑,意为天佑大宋。
今年年初下旨开神童试,命各地州府举荐神童入京。
王佑今日得知消息,便向父亲王闵言明,想要参加神童试。
然而王闵闻之大怒,严禁他参加,让他好好读书,将来参加科举。
王佑很不理解父亲的做法,在他看来参加神童试,将来一样可以参加科举,完全是双保险的事。
此时听了母亲解释,才明白其中缘由。
只能怪自己表现太好了,以至于父亲觉得他一定能金榜题名。
担心他参加神童试后,会和之前那些考中神童试的神童一样,泯然众人。
王佑便搬出神童试的排面——晏殊。
意图让母亲能够支持自己,帮着说服父亲。
“晏大相公的事迹我自然也听说过,可你父亲说那是个例。大宋开国至今已有百年,举办的神童试不下数十次,也就出了一个晏大相公。”
冯氏看着满脸不甘的儿子,柔声道:“你也要体谅你父亲的良苦用心,你祖父早早病逝,你父亲不得不放弃科举,荫封入仕。
靠着你祖父遗泽,为官近二十载,才从五品。
你姑父入仕比你父亲还晚几年,如今已经是正六品了,只因他是科举入仕。
差遣上两人都一样,可寿州哪里比得上扬州?
你兄长学识只能算尚可,将来金榜题名的几率很小。你父亲这是把振兴王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大宋的官制非常有趣,官是官职是职。
品级有些类似于后世的工龄,决定了领取多少俸禄。
象什么枢密使、六部尚书这些,都是差遣。
严格来说,担任什么职位和官员的品级并无直接关系。
理论上来说,就算是三品官员,也可以担任一方县令。
九品芝麻小官,一样可以入阁为相。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实际中,朝廷任命差遣时,也会相应的提高官员品级。
一般来说,同样的职位,品级几乎是差不多的。
这才出现盛纮正六品任扬州通判,而王闵从五品任寿州通判的情况。
但寿州和扬州却没有可比性,由此便可看出两人的前途差距。
“母亲这么一说,孩儿也能理解父亲的苦衷。
但孩儿都不敢肯定自己将来一定能金榜题名,若是错过机会,将来又落了榜,怕是只能和父亲一样荫封入仕了。”
“呸呸呸,你说什么胡话呢。”冯氏连忙打断了王佑的话。
“可孩儿说的是客观存在的实事。”
王佑严肃道:“官家前些年下旨,加强了对荫补官员的考核标准,并改为四年一考评。
父亲如今升迁的慢,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若是孩儿未能金榜题名,将来荫补入仕,怕是一辈子都难步入五品。”
大宋荫补制度十分混乱,荫补的明目那更是多不胜数。
朝中官员超过半数都是通过荫补入仕的。
荫补的官员和科举入仕的没有任何差别,甚至起点还要高于科举入仕的官员。
曾经有宰相之子,荫补入仕就是六品。
官家在庆历新政失败后,便对荫补官员进行了限制。
以后荫补入仕的官员不仅要经过考试,任职后的考评也更加严格。
还将考评年限改为四年考评一次。
大宋官员三年一考评,考评的优劣,决定了能不能升迁。
看似只多了一年,可官员也不是每次考评都能升迁。
几次下来,荫补的官员就要比科举入仕的官员少一次考评升迁的机会。
加之官家的态度,导致如今荫补的官员升迁越来越难。
这也是王闵明明有个配享太庙的父亲,品级上只比盛纮高一级。
王佑可是知道,要不了多久,盛纮就要调去汴京,成为京官。
而王闵可是在赵宗全继位后,才被调入汴京的。
结合当时的局势,王佑觉得自己父亲那时候之所以能进京,是赵宗全刚刚登基地位不稳,向文官示好的举动。
王佑的祖父可是官至相公,病逝后被追封为太师,在士林中很受尊敬。
虽说已经去世二十年了,但影响力还是有的。
冯氏眉头微皱,尽管她很想王佑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但她不得不承认,王佑说的确实有道理。
“你父亲我劝不动,你老实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别想这些了。”冯氏摇头道。
王佑闻言一阵失望,却听冯氏继续道:“更不准去求你祖母。”
“多谢母亲,孩儿明白了!”王安闻言一喜。
“你明白了就好,娘还有事,就先走了。”冯氏起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