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米灰色的波司登羽绒服,毛领子随着刘海一同飘动,下身是一条水洗蓝的牛仔裤,搭配白色的耐克球鞋。
很寻常的一身打扮!
不过1米82的身高,端正帅气的脸庞,再加之身前的吉他,当林源走到舞台中央,站在麦克风前,仍旧是非常吸睛。
“评委老师好,我是4869号参赛选手任杰!”林源抱着吉他,微微鞠躬,文质彬彬的优等生模样,让他的颜值更添几分知性。
原本空空荡荡的舞台前,转瞬间就围了七八个人,而且这个数字在不断增多。
这种颜值的杀伤力,恐怕只有真正的帅哥才能理解!
“哦嚯,小帅哥!”
评委席上,妮子色眯眯的眼神,上下打量。
“帅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炫压抑的柯敏,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嘀咕着,“这小子长得挺象李亦风!”
“哼!”
黑男吃醋的抡起袖子,在寒风中亮出了他黝黑的肱二头肌,“请开始你的表演!”
“呼——”
林源一口气往上吹,吹得刘海飘动,手中的吉他弹起了前奏。
“庭中,梨花谢,又一年!
立清宵,月华洒,空阶!”
略带几分摇滚的吉他,却伴奏着孤寂幽冷的古风。
路过的买菜大妈,听不懂他在唱什么,却不自觉的停下脚步,望着风中的少年。
“梦里笙箫奏旧乐,
梦醒泪染胭脂面,
小重山,念一遍又一遍!”
吉他骤急,情绪骤烈,却又在陡然间,思念如绵。
“这是什么歌?”
评委妮子皱起了眉头。
她当了二十年的乐评人,居然还有没听过的歌。
“估计是哪个网络歌手写的,堆砌词藻!体育生戴眼镜,装什么文化人?”
柯敏读的是英国皇家音乐学院,主修的是钢琴、歌剧、美声,是正儿八经的学院派,对这种野路子的网络古风歌曲,向来是瞧不上眼。
一旁的黑男,默默关上了眼镜盒。
“多情最是春庭雪,
年年落满离人苑,
薛涛笺,上言若如初见!”
蕴酿的情绪,如烈火烹油,逐渐滚烫。
在众人的眼里,仿佛有人踏上了登天长阶,一步步去往世间的最高处。
“很基础的和弦,歌词有点过于摆弄,好在他的感情很丰满!”
妮子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越发的认真起来。
“薛涛笺是什么意思?”
黑男读书少,歌词是一个字都不认识。
“唐代女诗人薛涛设计的一种笺纸,主要用作写诗,后来也当信纸用。”柯敏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模样,却是耐心的解释道。
“这一世,太漫长却止步咫尺天涯间!
谁仍记,那梨花若雪时节?”
沿途的路人,骤然回头,呆呆的看向舞台
舞台上,林源弹着吉他,双眼望向远处,更远处。
前世的遗撼,积压在胸腔里,此刻如沉眠千年的火山,勃然喷发!
为什么?
他从小学开始就是全班前三,一直到高中,一直到大学,按照大人们期望的那样,走好了每一步,却在感情上输得一败涂地!
失望、迷茫、放弃、沉沦……
林源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为什么明明那么努力,却活得那么失败?
“空凝眸,情字深浅无解!”
婉转哀怨的假声,本该就此结尾。
可是,林源不甘的眼泪,抬手抹去,再度拔高了音调,“这一世,太漫长却止步咫尺天涯间!谁仍记,那梨花若雪时节?”
一世失败,便再来一世!
“为什么,我在哭?”
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浊泪沧桑,蓦然回首,却看不见记忆中的花袄姑娘。
“燕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痴情的胖子,猛然间跪在地上,对着他的燕子嚎啕大哭。
哪怕,燕子不在!
看不到,也听不到!
“空凝眸,情字深浅无解——”
“解”字拔高,早该结束的一首歌,林源却再次唱出了第三遍的副歌,“这一世,太漫长却止步咫尺天涯间!谁仍记,那梨花若雪时节?”
一而再,再而三,如火如荼,如钢如铁!
如堂吉诃德,骑着劣马,挥舞长矛,一次又一次的,向着名为命运的巨人发起冲锋!
哪怕在别人眼里,这只是一个疯子,在朝着风车发癫!
“我……只是想逗逗你!”
人群中,短发女孩痴痴的看着那名少年,在寒风中如龙蛇起陆,直冲云宵。
如《韩非子》里的楚庄王——“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
“空凝眸,情字深浅无解!”
一遍男声,豪迈万丈!
“空凝眸,情字深浅无解!”
一遍女声,凄婉哀怨!
一曲唱罢,林源抱着吉他,木然的看着台下,如蚂蚁般围聚的观众,已然泪流满面。
“好!唱得好!”
“小伙子,你是冠军!”
“好听!”
“大哥哥,加油!”
……
还没等评委发言,台下聚集的数十上百名路人,纷纷大声呐喊,一片赞叹。
“小帅哥,你很有潜力,我看好你!”
妮子伸手一指,左手举起了“yes”的牌子。
“歌不行,一股子没文化的穷酸味,不过你唱得还行,勉强算过关!”
柯敏端着架子,仍不忘显摆自己的高学历,却默默举起了牌子,也是“yes”。
《唱得响亮》海选的标准很严格,必须是三位评委一致通过,少一位都不行。
当妮子和柯敏都通过的时候,最后的关键一票,就落在了黑男的身上。
他举起了“no”的牌子,冷笑着质问,“你跑调了,知道吗?”
“老师,什么叫跑调?”林源反问道。
如果现在是2026年,你说我唱歌跑调,那确实没错。
可惜,今天是2009年!
“什么意思?你是不服气吗?”
黑男眼神凌厉,双手摁在桌上,直接站了起来。
“你说我跑调,你知道调在哪里吗?”林源丝毫不惧,拿着麦克风,就直接递到了评委席,“黑男老师,请你示范一下,这首歌应该怎么唱?”
他可不是那些怯生生的小屁孩,而是活了三十四年,干过主播,送过外卖,从十七八家公司毕业,被反复优化的陈年酱香老绿茶!
“我不会唱你的歌!”
黑男脸本来就黑,这下更黑了。
“既然你连这首歌都不会唱,你又怎么知道我跑调了?”
林源拿起他不愿接手的麦克风,转身冲着台下的观众,也冲着摄影师的镜头,“你连调在哪里都不知道,凭什么说我跑调了?”
“如果一场比赛连最基本的公正都做不到,还不如直接改成颁奖典礼,你说谁是冠军,谁就是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