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黑月”枪手正从侧面包抄过来。吴峰立即寻找掩体，但空旷的停机坪上几乎无处可藏。
“跑！”林毅开火掩护，击倒一名枪手。
两人拼命冲向23号停机位，身后子弹呼啸。吴峰感到一颗子弹擦过手臂，火辣辣的疼，但他顾不上这些。货运飞机的舱门近在咫尺，喜鹊正在舱口焦急地招手。
突然，林毅一个踉跄，右腿中弹！吴峰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把扛起战友，在枪林弹雨中冲向飞机。
“放下我！你跑不动！”林毅挣扎着。
“闭嘴保存体力”吴峰喘着粗气，胸口的伤处像被火烧一样疼，但他的步伐丝毫不停。
最后十米，喜鹊和机组人员开火掩护。吴峰几乎是摔进了机舱，林毅紧随其后。舱门关闭的瞬间，一发火箭弹击中跑道，爆炸的冲击波让整架飞机都震动起来。
“抓紧！”飞行员大喊，飞机开始紧急滑行。
吴峰瘫坐在舱内地板上，大口喘着气。林毅的腿伤正在流血，但脸上的表情却是释然的。
“我们成功了，兄弟。”他拍拍吴峰的肩膀。
飞机腾空而起，将第比利斯的灯火抛在身后。吴峰望向窗外渐亮的东方天际线——家的方向。硬盘里的情报、小雨父母的冤屈、d国军方的阴谋，都将随着他们的归来而真相大白。
喜鹊递来卫星电话：“张局要和你通话。”
吴峰接过电话，听到张局沙哑的声音：“欢迎回家，夜莺。医疗队已经在阿拉山口待命。”
挂断电话，吴峰闭上眼睛。在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小雨的笑脸，听到了女儿清脆的声音：“爸爸回家”
伦市希罗机场的入境大厅人声鼎沸。吴峰站在自动扶梯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护照边缘。三个月的任务，六次死里逃生，终于换来了这份情报的安全送达。张局在北京的简报室里听完汇报后，罕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休息两周，多陪陪家人。”
机场玻璃窗映出他的倒影——比出发前瘦了一圈，颧骨更加突出，左眉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淡粉色。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衬衫领口，遮住锁骨处的绷带。海伦害怕他带着新伤回家。
“先生，需要出租车吗？”一位工作人员问道。
吴峰摇摇头：“有人接。”他环顾四周，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按照约定，海伦应该带着两个女儿在抵达大厅等他。
然而接机的人群中并没有他的家人。吴峰掏出手机，发现三条未读短信：
“博涵发烧了，我得带她看医生。小雨不肯离开家门，保姆在陪她。你自己打车回来吧。——海伦 14:22”
“医生说是普通流感，但小雨的情况让我更担心。她这三个月几乎不说话。——海伦 15:07”
“尽快回来。她需要你。——海伦 16:35”
吴峰的胸口一阵发紧。小雨向来敏感，他每次长期出差后，小女孩都会有几天不愿让他离开视线。但三个月不说话？这远超出正常范围。
出租车穿过伦市傍晚的车流，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渐渐变为郊区。吴峰望着那些闪过的维多利亚式房屋，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记不清小雨笑起来的样子了。任务中的每一天，他都在脑海中重温家人的面容，但那些记忆正在变得模糊。
“到了，先生。”司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吴峰付完车费，站在自家门前深吸一口气。这栋两层小楼看起来和离开时没什么不同——修剪整齐的草坪，海伦儿最爱的玫瑰丛，门廊上小雨画的彩虹粉笔画。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我回来了。”吴峰轻声说道，不确定是否有人能听见。
厨房里传来脚步声，保姆路易斯探出头：”谢天谢地！海伦带博涵去医院复查了，应该快回来了。”她压低声音，“小雨在楼上，自从你走后，她几乎不下楼。”
吴峰点点头，放下行李，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梯。二楼走廊尽头是小雨的卧室，门上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条：“私人领地 闲人免进”——这是博涵教她写的。
他轻轻敲门：“小雨？爸爸回来了。”
没有回应。
吴峰试着转动门把手，发现门没锁。他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揪成一团——小雨蜷缩在窗边的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已经褪色的毛绒兔。房间里堆满了画纸，每张上面都画着同样的场景：一个火柴人站在房子外，另一个火柴人在房子里，中间隔着无数道黑线。
“宝贝”吴峰慢慢走近，生怕吓到她。
小雨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紧紧闭上，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兔子。
吴峰单膝跪在她面前，保持与她平视的高度：“我很想你。”他轻声说，“每天都想。”
小女孩的嘴唇颤抖着，大颗泪珠滚落脸颊，但依然没有发出声音。吴峰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块儿童手表——他去年送的生日礼物，表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数字了。
楼下传来开门声和海伦儿的说话声。吴峰正要起身，小雨突然抓住他的衣角，力道大得惊人。她拼命摇头，眼泪飞溅。
“好，我不走。”吴峰柔声说，索性坐在地板上，“我们就坐在这里，等妈妈和姐姐上来，好吗？”
小雨迟疑了一下，慢慢松开手，但眼睛始终盯着他，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晚餐在沉默中进行。博涵因为发烧没什么胃口，早早回房休息了。海伦试图活跃气氛，讲述着这三个月来社区发生的趣事，但小雨只是机械地咀嚼着食物，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吴峰。
“医生怎么说？”趁小雨去洗手间时，吴峰低声问道。
海伦儿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选择性缄默症。通常发生在遭受创伤的孩子身上，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她蓝色的眼睛闪烁着担忧，“她亲眼目睹父母被杀，现在你又经常长时间消失在她心里，每个离开的人可能都不会回来。”
吴峰握紧了餐刀，指节泛白。他想起小雨父母倒在血泊中的照片，想起那个被“黑月”杀手故意留在现场的毛绒兔——像是现在小雨寸步不离的那只。他早该意识到，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这样的创伤需要更多时间来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