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君装傻。
安洋直接被气走了。
韩君也不去追,暂时得不到的东西,他不想过分付出心思。
随即韩君哼着歌,溜溜哒哒的独自回到了知青点。
知青点一共四间房,所有的知青都住在这里,韩君回到男知青集体宿舍,一进门就看到他们在打扑克。
输了喝水的。
知青点三天前就没粮了,他们想灌个水饱,直接喝又喝不下去,所以想到这么个办法。
韩君可没时间和他们扯淡,打了个招呼,就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随手掏出那本三国演义,韩君慢悠悠地看了起来。
第十六回——吕奉先辕门射戟,曹孟德败师淯水。
书中讲到,曹老板酒后睡了张绣叔父张济之妻邹氏,而使其反叛,导致曹老板大败……
“曹老板啊,曹老板,我辈当以史为鉴啊。”韩君看到这里念叨一句。
不久,便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啥都有——
……
第二天一早,韩君刚刚醒来,便见到二河蹲在自己床头。
“哎呀我去。”韩君看见两条晶莹剔透的长河就要滴到自己脸上了,吓得一个猛子就坐了起来。
“二河啊,你一大早在这干啥呢。”韩君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以为自己在他家的炕头上。
“嘿嘿,韩君哥,书记大爷让你去一趟村部。”二河吸溜了一下鼻涕,还舔了一下嘴唇,看的韩君一阵恶心。
“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滚蛋吧。”
“嘿嘿。”二河也不生气,傻笑着就跑开了。
“书记这么早找我干什么?这也没到下地的时间啊。”韩君嘀咕着,突然想起昨晚安洋说的返城名单。
“不会吧。”
韩君想到这里也不再墨迹,穿好衣服就往外跑去。
知青点离大队部不远,而大队部就在昨天的山坡下面。
当韩君一口气跑到大队部时,三个年轻知青正站在院里。
这三人都是其他村知青点的知青,韩君之前都见过。
这李家村的大队部是附近几个村的总支部,所以他们都聚集到了这里,应该是接到了返城的通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笑容。
在众人身前的台阶上,一个穿着披着蓝布褂子的老汉,蹲在台阶上抽着烟袋锅子,一言不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在其身旁,安洋乖巧地站着,看见韩君也是没打招呼,应该是为昨晚的事生气呢。
看到韩君进来,那老汉将烟袋锅子在地上磕了磕,起身拽了拽褂子,转身道:“人头都齐了,进屋吧。”
一进屋,众人就看到了桌子上放着一份打开的文档。
开头红透透的一行字,让众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老书记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习惯性的将一条腿缩起来,放下烟袋,拿起了文档。
当看到一个个都跟呆头鹅一样,伸着脖子直往手里的文档上瞅时,脸色不由得一板。
“咋的了?就这么想走啊!”
老书记这话一出口,众人激动的心情瞬间如坠冰窖,一个个收回目光,低下头都不敢说话。
生怕哪一句惹恼了对方,来之不易的机会,就这么丢失了。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屋里的氛围落针可闻。
……
就在屋里的气氛越发紧张时,韩君这时候从人群后面挤上前来。
先是嬉皮笑脸的将老书记放在桌子上的烟袋锅子拿了起来,重新装了一袋烟双手递给对方。
一边拿起火柴给对方点着,一边解释道:“哎呀,咱这地方人杰地灵的,您老还这么照顾我们,如果不是父母都不在身边,谁真舍得走啊?上个月您家二小子结婚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我们这不也是想家里老人了,回去尽尽孝嘛!”
说着,韩君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山枣放在桌子上,故意挤眉弄眼道:“您老抽完烟,再甜个嘴?”
“滚蛋!”
老书记被韩君气笑了,没好气的打开他拿枣的手。
其实他也不是真生气,一群年轻人而已,和自家孩子年龄也差不多,孩子们能有机会回家,他怎么可能拦着。
被韩君一插科打诨,屋里的气氛也好了一些。
老书记抽了几口烟,才叹了口气道:“行了,都别憋着了,也不是不让你们走,就是有些不舍得,你们都是有学问的人,有你们在村里的孩子还能学点知识,你们都走了,把这地方最后点学问气也带走了。”
老书记这么一说完,众人不知道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但都也没接话。
有人张张嘴想说话,却是被老书记摆手直接打断。
“行了,字你们比俺认的多,一人一份填了表格,下午就可以走了。”
“这么快!”众人都没想到时间这么紧。
但都上前拿了份表格,找了个空位填了起来,当韩君上前拿表格时,没想到老书记却同时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递给他。
“这是啥啊,叔。”韩君好奇问道。
闻言,老书记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明显是大概知道发生了啥。
但也没多说,只是让韩君自己去看。
韩君不明所以,接过信来找地坐下,就打开看了起来。
……
这是一封家信,可是这个时间为什么会有家里的信给自己呢。
韩君意识到这封信应该不简单,同时心里也有些许复杂。
来到这个世界两个月了,从承载的记忆中得知,自己的家住在四九城南城的柳条胡同。
母亲早逝,家里只有父亲和一个大三岁的大哥,二人都在轧钢厂上班,前年大哥在韩君下乡前结的婚,今年年初生了个儿子。
对于他们,韩君之前从未想过要如何相处,毕竟自己能不能见到都未可知。
但现在即将回城,这不想面对的终将要面对。
韩君承接了原主的一切记忆,但亲情却不是记忆可以承载的。
当韩君打开信后,入眼却是一副娟秀的字迹,明显是个女人写的。
“大嫂来的信!”韩君更加惊讶,同时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应该超出自己的预计。
……当韩君把信读完,心中愕然之馀,也是五味杂陈。
首先是自己刚才的担心完全多馀了,这是一封家书,但准确来讲更象是一封讣告。
信中提到,原主的父亲和大哥所在的轧钢厂车间出了生产事故,二人双双遇难。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丧事都已经办完了,都是嫂子和邻居帮忙张罗的。
信中还提到,厂里的事故责任最终确认,自己的父亲和大哥没有任何责任,完全是被殃及的。
所以最终厂里给发了抚恤金,还将二人的两个岗位名额留给了他们家。
这是这个年代常见的接班制度,没什么意外的。
两个名额,韩君的嫂子没有工作,不出意外,这两个名额就是她和自己一人一个。
韩君这次之所以能回城,肯定是自己的名额已经确认了。
但嫂子因为刚生过孩子,应该还不能去上班,名额应该还没确定。
而问题就出现在了这个岗位名额上。
让韩君没想到的是,盯上这个名额的不是别人,而是韩君嫂子的娘家人。
韩君的嫂子名叫肖月娥,是家里的老大,老肖家重男轻女,把儿子当宝贝一样哄着。
就比韩君小两岁,到目前还没有工作。
信里提到,在老肖家知道了韩家父子出事后,第一时间就将主意打到了抚恤金和名额上。
先是以各种名义要钱,后又私下用各种手段逼迫肖月娥将名额让给自家儿子。
在韩君的记忆里,这老肖家对自己的闺女可不怎样,一直当作赔钱货,当年结婚,愣是一点陪嫁都没有。
现在闻着味找上了门。
肖月娥也不傻,当然不可能做出让步。
最后就导致,对方开始胡搅蛮缠,不断来闹,最后竟还勾结外人使绊子。
这封信是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发出来的,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天。
看到这,可能是原主的记忆影响,韩君也是攥了攥拳头,心中有些许怒意产生。
“妈的,这不是畜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