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清道夫(1 / 1)

值班室的烟雾浓度达到了消防演练级别。

程松把自己陷在吱呀作响的计算机椅里,耷拉着眼皮,看监控屏幕上十六个格子的雪花点交替闪铄。手里的利群积了老长的烟灰,在重力和烟民的倔强之间维持着危险的平衡。

对面行军床上,搭档小陈脸蜡黄得象出土文物,捂着肚子蜷成虾米:“松哥……我肠子……好象在跳踢踏舞……”

话音没落,他一个战术翻滚下床,跟跄扑向厕所。紧接着,里面传出撕心裂肺的声音,音色饱满,感情充沛,堪称人形低音炮。

程松把烟叼回嘴角,慢悠悠吸了一口。下午接班时,他顺手柄自己那杯加了料的浓茶递给了抱怨肚子疼的小陈。剂量精准,足以让这小子在厕所和行军床之间完成一场马拉松,但又不至于惊动急诊科。

急性肠胃炎,朴实无华,且高效。

对讲机滋啦炸响:“巡区07,程松、陈亮,在不在?”

程松等了三秒,等厕所里传来第二轮喷射音效,才按下通话键,嗓音沙哑得象砂纸磨铁皮:“07收到,程松在线。陈亮同志……暂时退出战斗串行,正与马桶进行第二轮战略磋商。”

时机掐得精妙,厕所里适时响起小陈带着颤音的呐喊:“我与马桶不共戴天!”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三秒,传来老张骂骂咧咧的声音:“我靠……就你一个了?文昌桥底下,群众报警说有个醉鬼躺那儿挺尸,你去看看,动作快点!”

“收到指挥。”程松语气里充满了工具人的觉悟,“陈亮同志预计还将与卫生设施进行多轮磋商。我自个儿去,保证完成任务。”

“自己注意安全!速战速决!”

放下对讲机,程松将烟蒂按进塞满烟尸的可乐罐,发出滋的绝响。

“陈儿,坚持住!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

里面传来小陈气若游丝但信念坚定的回应:“松哥……你去吧……我与马桶……必须有一个先倒下……”

程松嗯了一声,表情管理完美。

心里那点利用队友腹泻的内疚?早被“终于能单刷了”的轻松感碾成渣滓。规定是双人出警,但老张那句“注意安全”和“速战速决”,就是基层心照不宣的弹性守则。

单人行动,隐秘,高效。

只要任务报告写得足够和谐,强调“现场无危险”、“当事人已妥善安置”,通常不会有人较真。

他晃到院里,钻进那辆岁数堪比化石、蓝白涂装斑驳的桑塔纳巡逻车。雨水敲打着警灯,噼啪作响,象在播放asr。车内弥漫着烟味、汗味、旧皮革馊味和空调滤芯霉味的交响乐,亲切得象老朋友的体味。

他需要这个铁壳子。

不仅是规则,更是战略级掩体。万一桥洞底下那位“醉鬼”是精英怪,需要特殊处理,警车的后备箱可比共享单车的车筐靠谱得多。

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空洞的绞痛。

不是饥饿,是源于细胞记忆深处的养分赤字警报。他皱了皱眉,灌下半杯凉透的浓茶,效果约等于用滋水枪对抗火山喷发。

右臂皮肤下,几道暗红色的纹路开始不安分地搏动、凸起,带来针扎似的刺痛和灼热。

很好。

消化系统又在提醒他该“进补”了。

程松发动引擎,巡逻车如同夜行生物滑入雨幕。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本能摸向烟盒,尤豫半秒,还是叼了根在嘴边,没点燃。他狠狠嚼着,勉强镇压住想把方向盘当磨牙棒的冲动。

雨刮器单调地左右摇摆。

挡风玻璃上,城市的霓虹在雨水里晕开,化成一片流动的、冰冷的光斑。

三小时前,城西废弃纺织厂。

那东西外表维持着人形轮廓,内里却被改造成了能分泌强酸、诱捕流浪汉的“生物捕兽夹”。程松没得选。常规手段效果跟挠痒痒似的,而那异常的扩散速度堪比小程序游戏的病毒式营销。

当时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靠,这要是在这儿搞出大动静,分局那帮嗅觉比警犬还敏锐的家伙肯定倾巢而出。现场勘察,监控回溯,报告写得比我太奶的裹脚布还长……我这身好不容易刷到“普通辅警”声望的伪装,分分钟就得清零。

于是,他激活了“应急预案”。

激活了爪子。

黑色的,由前臂血肉瞬间增殖、角质化、异化而成的,边缘流转着金属与生物质冷光的捕食器官。撕裂那怪物甲壳时,声音象撕开一沓受潮的文档袋。

手感……意外地解压。

真正麻烦的是善后。他得“清理”得比凶杀现场还干净,任何生物残留都是致命破绽。而他的身体,在他意识疯狂下达“停止”指令时,已经自主延伸出暗红色的、贪婪的消化触须,将那些散发着不祥波动的残骸包裹、分解、同化。

不是进食。

是更高效、更彻底的“资源回收”。

他的手,连同那些触须,刺入怪物内核。吸收,解析,掠夺。怪物的结构模板、那点可怜的信息素编码、连同它临终前充满“饿饿饭饭”的混乱意念……

全转化为冰冷的数据流和生物质,导入程松的生命系统。

他跪在废墟里,对着污水干呕了一分钟,吐出来的只有胆汁和哲学思考。怪物的营养被他的细胞以百分百利用率掠夺,半点儿没浪费。

他有了些许的饱腹感。

但意识后台不断闪回的,是那怪物尚为人时,最后刻录的画面——

一张模糊的、涕泪横流的孩子面孔。

“淦。”

程松吐出一个语气助词。

不知道是在吐槽这日趋崩坏的世界,哀悼那倒楣的怪物,还是嫌弃自己越来越象人形自走焚化炉的体质。

虎口处,下午处理邻里纠纷时被碎瓷片划开的小口子,此刻连道白印都没留下,光溜得象从没受过伤。

他抬起手,对着昏黄的车顶灯看了看。

完美愈合。超级细胞们干活效率高得令人发指,堪称劳模。

这就是代价。

也是诅咒。

他现在饿得要命。不是胃里空,是细胞层面的、能把人逼疯的养分赤字。刚才处理那玩意儿吸收的那点能量,就象往沙漠里倒了杯水,滋啦一声就没了,反而勾起了更深的渴。

他永远记得半年前他经历的第一场游戏,不是什么“获得超能力走上人生巅峰”的爽文开场。是实打实的《虐杀原形》片场,只不过他出演的是路人甲研究员。在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后,他险死还生得到了奖励。

那玩意儿——黑光病毒,不是什么能让人手搓火球飞天遁地的金手指。

它更象是一种有自己想法的、极度饥饿的、活着的东西。

他不是“获得了它的能力”。

他是变成了它。

唯一的幸存者。唯一的感染者。人形的培养皿。行走的病毒原型体。

程松放下手,指腹在虎口那处曾经破皮的位置蹭了蹭。触感平滑,体温正常。

谁能想到,这层薄薄的皮肤下面,流淌着能把钢铁腐蚀、把血肉重组、把一切有机物当自助餐啃的东西?

他有时候会想,这算啥?

超级英雄?

扯什么犊子!

超级英雄可不会半夜饿得想啃方向盘,不会看到个疑似异常的东西就下意识评估能不能吃,更不会在消化完怪物后,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回那玩意儿生前最后看见的、一张吓哭的小孩的脸。

这他妈算什么英雄。

顶多算个……清道夫。

还是自带焚化炉的那种。

接近文昌桥,他减速,关闭警灯,将车无声滑入桥头阴影。没立刻落车,先降落车窗,让冷风和雨水灌入。他深吸一口气,混合着铁锈、淤泥和城市废气的空气涌入鼻腔。

然后——

他捕捉到了那个“信号”。

很淡,混杂在潮湿的霉味和远处垃圾场的馊气中。一丝甜腥,和纺织厂那顿“加餐”同源,但象是“稀释版”或“试做型”,浓度不足,带着点新鲜出厂的塑料感。

程松嘴里那根未点燃的烟,滤嘴被他碾成了压缩海绵后吐掉。

他推开车门,套好执勤服外套。雨水迅速打湿肩章。他摸出强光手电,没急于点亮,先站在桥洞入口,激活“气息感知”技能。

甜腥信号的源头,锁定在洞内那个蜷缩的黑影。

“啧。”

他发出一个介于“麻烦”和“来业绩了”之间的音节,随后啪一声按亮手电,光柱如审判之矛刺破黑暗,精准笼罩目标。

“先生,请配合检查。”

程松声音不高,在空旷桥洞内形成混响。他脚步放轻,姿态放松如散步,但肌肉记忆已切换至随时可以暴起的备战模式。

目标无响应。

手电光细致扫描目标暴露的颈部与手臂。皮肤色泽异常,非冻伤青紫,而是皮下隐约透出暗绿色荧光,类似培养皿中菌落的光泽。色彩极淡,常人难以察觉,但逃不脱他这双经病毒优化的、堪比高光谱成像仪的眼睛。

体内那东西,传来一阵轻微悸动。

并非恐惧,是某种更原始的、混合了“识别到猎物”与“评估吞噬收益”的本能反馈。

“先生,能听到吗?是否需要调用120?”

程松又靠近一步,声音平稳中带着点职业性敷衍。但他左手已自然下垂,指尖传来微弱麻痒,皮肤下的细胞在无声请战:

接触协议已准备!申请进行样本采集!

就在他影子即将与目标重叠时,那“醉鬼”动了。

并非自然苏醒。

而是像被无形丝线暴力牵拉,以反关节的、违背生物力学的扭曲姿态,弹射起身!转过来的面孔哪还有半点醉态?双目浑浊泛绿,口裂至耳根,露出沾满黑色粘液的尖齿,喉中发出“嗬嗬”的、类似破旧鼓风机的气流噪声。

没有前摇,没有预警。

那东西直接发动冲锋,速度爆发带来音爆,十指指甲乌黑锐化,直掏程松心窝!起手就是致命攻击,仇恨拉得稳稳的。

“我靠!偷袭!年轻人不讲武德!”

程松只来得及飙了句垃圾话,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他不退反进,侧身、垫步、拧胯!动作质朴无华,带着街头斗殴的野性美学,但时机拿捏精准如手术刀,极限规避爪击锋锐,同时右臂如铁箍绞缠对方攻来手臂,发力一拧!

“咔嚓!”

悦耳的骨质断裂声。

那东西前臂弯折出令人牙疼的角度。但它仿佛痛觉神经被屏蔽,另一只手裹挟更浓腥风,横扫程松太阳穴!连招迅猛,一看就是街头pvp老手。

程松眼底闪过不耐烦:

“打不过老子还追着打?老子只想早点下班!”

他松手,后仰,以毫米级差距避开横扫。同时,那始终垂于身侧的左手,骤然激活。

五指在瞬间轮廓模糊,肤色加深一度,指尖锐化一级。随后,这只手快如鬼魅,精准点中那东西颈侧某个特定坐标。

不是喉结,亦非颈动脉。

而是一个介于“生理死点”与“能量节点”之间的弱点。

这是他在吞噬了异常样本后,身体本能记录的弱点数据库。

“噗。”

轻微闷响,如刺穿灌水气球。

那东西全身僵直,动作指令中断。眼中绿光如接触不良的霓虹灯牌,剧烈频闪数下,彻底熄灭。它张着嘴,似乎想释放临终台词,却只涌出股黑色、带颗粒感的粘稠流体,观感类似变质芝麻糊。

但程松未立即松手。

他抵在目标颈侧的手指施加持续压力,保持压制状态。脸贴近,声音压低,语调冰冷:

“副本编号,污染编码,泄露坐标。坦白配合可申请从宽处理。”

男人浑浊绿眼闪铄,嘴唇哆嗦,试图反抗,但程松指尖传递的、那股更高位阶、更霸道的压制力,令他体内“污染源”本能地战栗、屈服。

那是黑光病毒原型体对下级混乱造物的绝对权限碾压。

俗称——“官大一级压死人”。

“……饶……命……”男人嘶哑挤出两字节,眼中光芒彻底黯淡,骨刺软化缩回,留下数个渗出黑血的创口。他整个人如断电的仿生人,瘫软下去。

程松顺势搀扶,动作自然如救助伤员。另一只手快如闪电探向对方颈动脉——尚有微弱搏动,但生命体征正随绿光消散而断崖式下跌。

此类污染载体,一旦内核污染源被制,宿主脆弱的生命系统便会同步崩溃。

他扶着瘫软的男人靠坐桥柱,表演出标准的人文关怀。同时,左手掌心悄然绽开一道发丝细的裂隙,数缕暗红触须探出,无声刺入男人手臂创口。

并非吞噬。

而是“读取”与“采集”。

破碎信息流涌入意识:

昏暗地下室,扭曲的符号数组,一群眼神狂热的匿名者,一罐流淌惨绿荧光的粘稠溶液……最终画面,是眼前这男人偷偷舔舐溅出罐外液体时,脸上那混合“我好象干了件蠢事”和“哇哦这劲儿真大”的复杂表情。

结论:地下作坊式“山寨污染”扩散点。非高难度副本产出,系低端流水线残次品或管控失效的试验样本。

触须回收,创口在病毒作用下瞬间愈合,专业无痕。男人亦于此刻生命体征归零,瞳孔扩散,那些暗绿斑纹迅速淡化消失,仅馀类似严重湿疹后的浅淡痕迹。

堪称“皮肤病学奇迹”。

程松松手,任由尸体自然倾倒。他起身,脸上那套“冰冷行刑官”的皮肤光速切换成“疲惫基层苦逼”。他拿起对讲机,清了清嗓子,按下通话键:

“指挥中心,07调用。文昌桥洞发现一名男性,疑似醉酒合并失温昏迷,生命体征微弱……对,单人出警,搭档陈亮同志突发急性肠胃炎,正在所内蹲茅房……初步判断可能系基础疾病急性发作合并失温,请求救护车支持,另……建议通知法医单位协同勘察,现场情况存在非自然死亡可能。”

他语调平稳,夹杂恰到好处的紧迫感与“准点下班希望泡汤”的职业性无奈。雨水顺帽檐滴落,滑过他那张写着“爱岗敬业”但内心os是“赶紧下班”的脸。

红蓝光芒撕裂雨幕,老赵的警车率先抵达战场。老赵跃落车,扫见独自立于桥洞外、浑身散发“我刚收拾完烂摊子”气息的程松,及洞内覆布轮廓,眉头瞬间拧出川字纹。

“程松!单人出警?陈亮那小子又摸鱼?”老赵声如洪钟,带着几分火气。

程松战术小跑贴近,脸上堆砌苦笑:“赵所,消消气,抽根烟压压惊。陈亮那倒楣孩子,急性肠胃炎,还在所里喷射呢。张哥说就一醉汉,让我先开车去探探,情况不对立刻摇人。我想着就这么点事,自己单干就完了,省得麻烦大伙儿……”

他指向桥洞,露出一副“点背不能怨社会”的表情:“谁承想一来就碰见这么档子事。我立刻向指挥中心汇报,然后一直在原地等待您与法医过来。”

他发言时,战术性缩颈,让雨水沿帽檐加剧流淌,营造“狼狈但尽责”视觉效果。

老赵凝视他两秒,目光扫过孤零零的巡逻车与幽深桥洞,最终落于他湿透的肩章。怒气值似乎缓降,但语气仍维持教导主任级严厉:

“胡闹!安全守则是铁律!他病了你该调用邻近巡组或等待指令!单人出警,万一遇到紧急情况呢?你出了事我怎么向上级跟你的家人交代?”

“是是是,赵所批评得对,是我风险评估不足,只想着效率优先……”程松点头如捣蒜,认错态度诚恳如背诵党章,将“基层老油条”的生存智慧展现得淋漓尽致。“下次必严格遵守操作规范,绝不再犯!”

老赵冷哼一声“下不为例!进现场。”

利用小陈真实的腹泻debuff,结合自身出了名的“怕麻烦讲效率”的老油条性子,辅以恰到好处的运气因素——死者外观符合疾病猝死特征,赋予了此次“单人行动”的合理性。

他清楚,老赵的训斥更多源于规则本能与关怀,而非怀疑。在基层,这种因“队友掉线”、“情况紧急”而临时“单人挑战”的案例并不罕见,只要没导致严重后果,通常仅止于口头警告。

现场勘察,证据固定,法医初步鉴定。流程在淅沥雨声中按剧本推进。程松退至安全距离,找了个地方猫起来点燃续命烟,进入围观模式。雨水顺雨衣下淌,于脚边汇成微型水潭。

胃部那阵冰冷的、消化不良式的空洞感依旧徘徊,与尼古丁滋味交织。手臂皮下那点异常的生物电流,在吸收新样本数据后,暂时进入静默解析状态。

手机震动。

母亲信息接入:“小松,雨大,注意安全。明早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他凝视屏幕,指尖烟灰坠落,触及积水,滋声湮灭。胃部条件反射抽搐,但最终,是对平淡日常的渴望,短暂压制了已经吃饱几分的吞噬本能。

他缓缓键入回复,嘴角无意识上扬:

“妈,你做的,哪怕是大鱼大肉我也吃。”

发送。

雨势未歇,现场勘察进入尾声。他弹飞烟蒂,拉开车门。车内熟悉的混合气息包裹上来。他需尽快返航,将小陈从腹泻危机中解救,彻底清除可能遗留的任何“非标准任务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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