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强和王秀娟又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同时站起身,悄悄退出了女儿的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他们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苍白无力。
有些坎,只能靠女儿自己慢慢熬过去。
时间一天天平静地流淌。
高考分数公布已过去好些天,距离重点本科批量录取结果查询的日子越来越近。
陈知远这些天的生活极有规律:清晨雷打不动地锻炼身体,上午在家安心写书稿,下午则去网吧放松一两个钟头,劳逸结合。
每天晨跑时,他基本都能“偶遇”贺菲。
两人会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聊上几句。
渐渐地,彼此间似乎越来越熟稔,贺菲的话也多了些,不再象最初那样容易脸红和拘谨。
她还带着妹妹贺琳,又来过陈知远家一次,津津有味地读了他新写的两三万字存稿。
这天,陈知远象往常一样,穿着那身醒目的23号红色篮球背心和运动短裤,沿着熟悉的路线晨跑回来。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带着运动后的畅快。
他小跑着进入曙光机械厂家属区,正准备拐向自家楼栋时,脚步却微微一顿——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影。
是赵思思。
好些日子不见,她似乎清瘦了些,脸色也有些憔瘁,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精打采的气息,状态明显不佳。
不过,陈知远心中平静无波,她的模样已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打算减速,准备像没看见一样径直从她身旁跑过。
“陈知远!”赵思思却开口叫住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委屈?
陈知远停了下来,转过身,面色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一种明显的距离感笼罩着他:“有事?”
感受到他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赵思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心里涌上巨大的委屈:“陈知远……你以前……不是这样对我的。”
陈知远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平淡:“有事说事,我还要回家冲澡,跑了一身汗,不舒服。”
赵思思咬了咬下唇,将手里一直提着的塑料袋往前递了递:“我知道你还没吃早餐……这是我给你买的灌汤包,还有豆浆……”
陈知远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也没有伸手去接:“不用了,我妈给我留了早饭,你自己吃吧。”
他顿了顿,有些不耐烦似的:“到底什么事?如果没事,我真要回去冲澡了。”
赵思思看着他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心中一痛,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陈知远!我……我现在答应你了,你可以追我了!”
这句话说完,她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眼神里混杂着期待、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高高在上?
仿佛这是她能给予的、莫大的恩赐。
陈知远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得更明显了,那笑容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朗声回答,声音清淅而干脆:
“不用了,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自家单元楼走去。
晨光将他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却显得无比决绝。
两颗豆大的泪珠,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赵思思白淅的脸颊滑落下来,滴在手中的塑料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当初,陈知远满怀真诚地向她表白时,她就是用“现在不想谈恋爱”这句话轻飘飘拒绝的。
如今,风水轮流转,陈知远把这原话,一字不差地还给了她。
今天这个小插曲,对陈知远来说,连“插曲”都算不上。
他回到家冲了个澡,就把这事儿彻底抛在了脑后。
日子照常过。
他依旧每天锻炼、写稿,并且抽空去驾校参加了科目一和科目二的考试,都轻松通过,再过几天,就能考科目三了。
时间一晃,来到了8月10日。
今天上午八点整,将正式开放重点本科批量的录取情况查询。
陈知远起床后,破天荒地没有立刻换上运动服出门。
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的张慧探出半个身子,好奇地问:“儿子,今天不去跑步啦?”
陈知远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回答:“妈,您忘了?今天可以查重本的录取结果了。”
张慧笑了笑,没再接话。
她当然记得,只是……心里根本不抱任何希望。
儿子只比重本线高出一分,填报的又是全国顶尖的江南大学,这怎么可能有戏?
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的陈建军也听到了,忍不住笑着插话:“儿子,你还真以为能考上江南大学啊,除非咱家祖坟冒青烟了!”
陈知远脸上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再过半个多小时就到八点了,咱家祖坟冒没冒烟,很快就能见分晓。”
“好啦好啦,先过来吃早饭。”张慧端着两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肉丝面走出来,摆在餐桌上。
闻到熟悉的香味,陈知远第一个坐到桌边,拿起筷子,挑起一大口面条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妈,您做的肉丝面真是绝了!百吃不厌,太好吃了!”
张慧被他逗得眉开眼笑:“好吃就多吃点,厨房里还有。”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吃早饭。
陈知远胃口极好,一大碗面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
陈建军也吃完了,习惯性地摸出一支烟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那表情仿佛在说: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
张慧微微皱起眉头,挥手驱散飘来的烟雾:“以后抽烟去阳台抽!熏死人了,味儿这么大!”
陈知远也跟着笑道:“妈,等会儿您就把他烟全没收了吧,他和我打的赌,输定了。”
陈建国哈哈一笑,弹了弹烟灰,压根不信:“儿子,我早说了,除非祖坟冒青烟,不然我输不了!”
陈知远也不和他争辩,只是笑笑,目光投向墙壁上的挂钟。
终于,时针稳稳地指向了上午八点整。
客厅里的气氛,莫名地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