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小院里。
馀秋雨撑着伞,在屋门外走来走去,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来,喝药!”
房间里,沉莲双手端着一碗药汤,缓步来到杨风面前,后者已经苏醒,但伤得不轻,身上骨头断了几根,站都站不稳。
好在沉莲家中备有常见的治疔跌打损伤的药物,迅速为杨风熬了一碗药汤。
“咳咳!”杨风将药汤一饮而尽,似乎是呛到了,咳嗽了几声。
沉莲目光一扫,看到馀秋雨还在转悠,心里莫名感到一阵烦躁。
“别转了,转得老娘心烦,回来!”
馀秋雨闻言,也不敢和沉莲硬碰硬,当即转身回屋,坐在旁边一张椅子上,低垂着脑袋,哀声叹气了起来。
“叹什么气?”沉莲横了他一眼。
“林兄弟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事了吧?”馀秋雨说着,双手蒙住了自己的脸。
他在镇魂司里朋友不多,林庆算一个,他实在不愿意听到林庆丧命的消息。
“慌什么,吉人自有天相,林庆不是一般人,一定另有算计,你看他走时候那模样,象是送死吗?”沉莲没好气道。
“不好说,说不定是林兄弟怕咱们担心,故作镇定,哎,希望林兄弟没事。”馀秋雨又叹了口气。
正说着,一道黑影翻墙入院,沉莲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谁?”
“是我。”
林庆的身影出现在屋门外,虽然周身上下被雨水淋透了,但一双眼眸炯炯有神,身上也没有半点伤势。
“太好了,林庆,你回来就好,刺客呢?”馀秋雨惊喜不已。
”死了。”林庆应了一声,当先朝楼上自己房间走去,”我先去换身衣服。”
馀秋雨松了口气,又坐回了椅子上:“死了就好。”
沉莲笑道:“怎么样?我说了,林庆不是一般人。”
“还是沉大人看得通透。”馀秋雨笑着点点头。
正说着,林庆已经光速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回到了一楼。
”林庆,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杨风问。
“不碍事,一点轻伤,倒是师傅你这伤怎么样?”林庆关切地问。
“腰疼得厉害,站都站不起来,也不知伤势如何?”杨风轻声道。
“师傅,我略懂医术,让我瞧瞧吧。”林庆起身来到杨风面前,他看到杨风脸色苍白,声音虚弱,心里隐约觉得不妙,若伤势太重,危急生命,或许得连夜冒大雨去找郎中。
“来,老馀,搭把手。”林庆招呼道。
“好。”馀秋雨起身来帮忙。
林庆此时还装备有陈氏铃医秘录,绝大多数内外伤,他用一些简单的办法就能辨别出来。
当他探手对着杨风背部轻轻一按,杨风蓦然身体一震,发出一声闷哼。
林庆眉头一皱,心里暗道不妙,杨风的脊椎似乎断了。
若非他是武者,这么重的伤,很可能已经当场毙命。
而现在,他虽然没死,但结果仍然很糟糕,很可能下半辈子都要瘫痪在床,武道之路也就此断绝。
这对杨风无疑是一个很残忍的结果,绝大多数武者都无法接受自己突然变成废人,这巨大的落差足以让人内心崩溃,意志消沉。
“怎么样?”馀秋雨看到林庆皱眉,就知道情况不对劲。
“脊椎断了,不过师傅,你放心,这伤有的治,不日我就会前往府城,听说府城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有的是灵丹妙药,定然有能治好你伤势的药物。”林庆出声安慰道。
“断了?”馀秋雨脸色微变。
沉莲心头也涌现出一股无名怒火:“那畜牲下手也太狠了,那一脚是抱着杀人去的,只是老杨穿着内甲,卸掉一股力,侥幸没死。
老杨,你放心,那人一定得死,真是没王法了。”
杨风眼里有一丝落寞一闪而逝,又努力挤出一抹笑容:“人没死就行,除了生死,其他我都不在意。”
“师傅,那人是韩山童,他已经死了?”林庆沉声道。
“韩山童?他死了?”馀秋雨惊呼。
韩山童可是这一方县城里实力最为强大的武者之一,就这么死了?他如何能不惊讶?
“你干的?”沉莲眼里也闪过一抹异色,上上下下打量着林庆,她也愈发看不透了,林庆身上仿佛蒙上了一层雾,若隐若现,让人看不清。
“是府城镇魂司王凌王执事所为,今夜,不单单韩山童会死,整个韩家都会被大清洗,这一方县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明天就知道了。”林庆目光投向窗外,他听闻,王凌杀伐果断,说一不二,他既然说了要动韩家,那韩家必然会复灭。
馀秋雨三人闻言都是面面相觑,心里都是明白,江阴县真的要大变天了。
…
次日。
清晨,大雨初停。
韩家大宅外,一大早就聚拢了一大帮百姓,在悄声议论着。
但见前方,韩家大门洞开,不时有穿轻甲的精壮士兵搬运尸体出门,那些个尸体很多都碎了,连最初模样都看不清。
“怎么回事?昨夜都发生了什么?”
“韩家倒了,是府城有大人对韩家动手了。”
“太好了,天杀的韩家终于倒了。”
“韩家欺压百姓,前年韩家二公子派人敲断了我二舅的腿,现在报应来了!”
…
消息飞速传播,越来越多的老百姓相聚于韩家附近,或是在街头,或是在路边的酒楼茶楼,一边看热闹,一边破口大骂。
绝大多数人都在拍手称快,被韩家欺压这么多年,心里憋着一口恶气,而今终于是吐了出来,发自内心地感到畅快。
…
韩家宅院里。
王凌坐在一张椅子上,用一块白丝手帕擦拭着手中的血色长剑,手帕被鲜血侵染,蓦然变成了深红色。
他面前的土地也被鲜血侵染,目光所及,一片暗红。
周围众多甲兵都带着敬畏的目光望着王凌。
昨夜,王凌下手太狠了,十几名内外城武者被砍瓜切菜般杀戮一空,每一个人身体都被切碎了。
王凌全程面无表情,象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吱呀一声,染红霞推门进院,一只手拖着重锤,悠然打了个哈欠。
“王大人,韩家二百三十三名亲眷都在前院,下一步怎么办?”
“一个不留,另通传全城,韩家勾结邪教,当诛三族。”王凌语气平淡,“另外十几个人从属哪一方势力都查清楚了吗?“
“已经查明。”染红霞说着,身上闪身一名大汉,双手呈上一份布帛。
“大人,昨夜那十几人都是江阴县内外城各大势力头领,包括悦来客栈,柴帮,渔帮,金鼎武馆,白鹤武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