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赶到后殿。
大长公主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背影孤单而决绝。
“殿下。”陈渊行礼。
“来了。”大长公主转身,脸上看不出喜怒,“旨意的事,你们知道了?”
“知道了。”陈渊说,“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本宫已经递了折子,请求面圣。”大长公主说,“但被曹吉祥挡了回来,说皇上龙体欠安,不见任何人。”
“这是要隔绝内外。”陈渊说。
“对。”
大长公主走到桌前,摊开一张地图,“所以,我们得另想办法。”
地图是皇宫的平面图,详细标注了各宫各殿的位置,还有守卫的布置。
“曹吉祥控制了乾清宫,但宫里不止乾清宫一个地方。”
大长公主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慈宁宫、坤宁宫、文华殿这些地方,都有我们的人。”
“殿下的意思是”
“硬闯。”
大长公主说,“趁曹吉祥还没完全掌控局面,强行面圣。只要见到皇上,一切就有转机。”
陈渊皱眉:“太冒险了。乾清宫守卫森严,硬闯就是谋逆。”
“那你说怎么办?”大长公主看着他,“等曹吉祥把旨意昭告天下?等本宫被废黜?等你被定为‘妖孽’处死?”
陈渊沉默。
确实,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我有个办法。”他忽然说。
“说。”
“声东击西。”陈渊指着地图,“曹吉祥的注意力都在乾清宫,那我们就从别处下手。比如司礼监值房。”
秦湘眼睛一亮:“你是说”
“曹吉祥既然拟了旨,旨意一定在司礼监存档。如果我们能拿到原件,就能证明那是矫诏。”
“可司礼监也是龙潭虎穴”陈瑾担忧道。
陈渊语气坚定道:“再险也得闯。而且,司礼监的守卫,肯定比乾清宫弱。我们有机会。”
大长公主沉吟片刻,点头:“好。但谁去?”
“我去。”陈渊说,“秦姑娘协助,青龙会的人在外面接应。”
“我也去。”陈瑾说。
“不行。”陈渊和陈渊异口同声。
陈瑾急了:“为什么?我也是陈家的人,我也要出力!”
“因为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大长公主开口,“你去成国公府。”
“成国公府?”
“对。”大长公主说,“明日朝会,成国公的态度至关重要。你去见他,告诉他,本宫答应他的条件,只要他明日按计划行事。”
陈瑾愣住了:“我我去?”
“对,你去。”大长公主看着他,“陈瑾,你不再是孩子了。有些事,该你承担了。”
陈瑾看着大长公主,又看看陈渊,最后用力点头:“好,我去。”
计划就这么定了。
陈渊和秦湘去司礼监盗旨,陈瑾去成国公府传话,大长公主坐镇永寿宫,随时准备应变。
时间定在子时。
夜深了,雪越下越大。
陈渊站在窗前,看着漫天飞雪。
明天,就是腊月十六,离年关只剩半个月。
这半个月,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包括他的。
“渊哥。”陈瑾走过来,递给他一件披风,“天冷,加件衣服。”
陈渊接过披风,拍拍弟弟的肩:“害怕吗?”
“怕。”陈瑾老实说,“但怕也得做。”
“是啊,怕也得做。”陈渊笑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陈瑾点头:“我记住了。渊哥,你也一定要活着。”
兄弟俩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风雪呼啸。
腊月十六,子时。
京城静得像座坟墓。
积雪压断了枯枝,发出“咔嚓”的脆响,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缩着脖子匆匆走过街巷,嘴里念叨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每个阴影——今晚,连狗都不叫了。
司礼监值房外,八个东厂番子按刀而立。
寒风卷着雪粒子抽在脸上,但他们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
值房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正在低声交谈。
“干爹,旨意已经用印,明早就能发往内阁。”
王振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曹吉祥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内阁那边,打点好了?”
“打点好了。”王振躬身,“杨阁老收了五万两,答应带头附议。其他几个阁老,也都打点到位。”
“好。”曹吉祥笑了,笑容阴冷,“大长公主那边呢?”
“永寿宫已经封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明早旨意一下,她就是废人一个。”
王振顿了顿,“不过成国公那边”
“朱勇那个墙头草,不足为虑。”
曹吉祥摆摆手,“他要是识相,明天就按咱们说的做。要是不识相”
他眼中寒光一闪,“他那些烂事,够他死十次。”
窗外,陈渊伏在屋顶的积雪中,已经半个时辰。
他像一块石头,与屋顶融为一体。
呼吸缓慢到几乎停滞,这是夜不收的龟息法,能在极端环境下最大限度保存体力。
雪花落在他身上,很快结了一层薄冰。
值房里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明早就要动手。
时间不多了。
陈渊观察着守卫的巡逻路线。
八个番子,四人守门,四人巡逻。巡逻的四人分成两组,顺时针绕值房一周,大约需要一百次呼吸的时间。
两组交错,中间有二十次呼吸的空隙。
就是这二十次呼吸。
他像壁虎一样沿着屋檐下滑,落地无声。
借着阴影的掩护,闪到值房侧面的窗下。
窗户关着。
冬天太冷,窗缝都糊了纸,没人会开窗。
陈渊掏出匕首,轻轻划开窗纸。
纸很厚,划开时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他停住,侧耳倾听——守卫的脚步声没变,谈话声也没停。
继续。
窗纸划开一个口子,刚好够手伸进去。
他用匕首挑开窗栓,轻轻推开窗,翻身而入,落地无声。
值房里很暖和,炭火烧得正旺。
陈渊伏在屏风后,看着曹吉祥和王振的背影。
两人背对着他,正对着墙上的地图指指点点。
机会。
陈渊的目光扫过房间。
靠墙是一排书架,中间是书案,案上堆着奏折文书。
旨意会在哪?
按照规矩,用印后的圣旨,应该放在书案左侧的鎏金匣子里。
但曹吉祥多疑,未必会按规矩来。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后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幅《万里江山图》,画轴很新,与周围古旧的陈设格格不入。
而且画的右下角,有一处不明显的凸起。
暗格。
陈渊悄无声息地挪到墙边,伸手在画上摸索。
果然,画后面有个暗门,门上有锁。
他掏出铁丝,探入锁孔。
开锁的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清晰可闻。
王振忽然转身。
“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