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世界,东荒南域。
苍玄山脉,外围。
这里是苍玄道宗的领地,准帝苏泽的后花园。
“咳咳。”
千仞雪此刻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那绝美的脸庞贴在潮湿的泥土上,原本柔顺的金发更是凌乱地纠缠在了一起。
她想起身,想维持哪怕最后一丝属于神女的体面。
但那无处不在的百倍重力就象是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样死死按着她的头颅。
“我是千仞雪。”
“我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千仞雪意识即将模糊,甚至连教皇殿中的比比东等人都认为她必死无疑的时候。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突然从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
沙沙沙。
声音很轻,很有节奏,就象是邻家少女在踏青一般。
千仞雪费力地睁开充血的眼眸,通过模糊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淡青色布裙,梳着双丫髻,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手里挎着一个竹篮,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
少女长相清秀,哪怕是放在斗罗大陆也是个大美女。
但最恐怖的是,在这个压得千仞雪这位七环魂圣吐血,连武魂真身都破碎的恐怖重力环境下。
这个青衣少女竟然如履平地!
她甚至连汗都没出一滴,脚下的布鞋踩在那些锋利如刀的草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显得轻松惬意到了极点。
“咦?”
青衣少女似乎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停下脚步,歪着头好奇地看了过来。
“这里怎么趴着一个人呀?”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天真。
……
斗罗世界,武魂城。
“这……这不可能!”
大供奉千道流,这位号称天空无敌的九十九级绝世斗罗此刻再也维持不住强者的风度了,他整个人直接扑到了供奉殿前的光幕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里的重力连雪儿那样的魂圣都承受不住!”
“这个看起来没有一点魂力波动的凡人小姑娘,怎么可能在那里面蹦蹦跳跳?!”
这一刻,千道流的声音都在颤斗。
……
天斗皇宫。
原本还在为太子雪清河身份暴露而感到震惊的雪夜大帝此刻也是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天幕。
“宁宗主,骨斗罗。”
“你们能看穿那个少女的修为吗?”
一旁,宁风致面色凝重到了极点,手中的七宝琉璃塔都在微微颤斗。
而被称为防御第一的骨斗罗古榕,此刻也是一脸苦涩的摇了摇头。
“陛下,看不透。”
“那个少女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象个从来没修炼过的普通人。”
“但正因为是普通人,才最恐怖!”
只见古榕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指着天幕中的少女道:
“在那种环境下还能如此轻松,只能说明一件事。”
“就是那个世界的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体魄就已经超越了我们的封号斗罗。”
这句话也是如同一盆冰水般狠狠地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
与此同时,遮天世界,直播画面中:
青衣少女,也就是苍玄道宗的一名普通杂役弟子,名叫青凤。
她是奉命出来采摘一些灵露草回去喂养宗门里的仙鹤的。
“喂,你没事吧?”
青凤有些好奇地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千仞雪的肩膀。
仅仅是这一戳。
“啊!”
千仞雪只感觉象是被一头万年泰坦巨猿狠狠撞了一下,原本就错位的骨骼再次发出一声脆响,疼得她冷汗直流。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青凤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我忘了收力气了。”
“不过姐姐,你的身体怎么这么脆弱啊?比我在后山喂的那只兔子还要软。”
兔子?
比兔子还要软?
听到这句话,趴在地上的千仞雪也是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原本高傲的自尊心更是在这一刻被踩得稀碎。
她是先天满魂力二十级的天才,未来的天使之神!
结果在这个异界土着少女眼里,竟然连只兔子都不如?!
“救,救我……”
但最终求生的欲望还是战胜了面子,千仞雪咬着牙看向眼前的少女,求救到。
因为她不想死,哪怕是受尽屈辱也要活下去!
“也是,宗主说过,上天有好生之德。”
青凤看着千仞雪那凄惨的模样,心地善良的她也是当即点了点头。
接着,在三个世界那无数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只见青凤伸出那只纤细白嫩的手臂,就象是拎起一只小鸡仔一样,轻轻抓住千仞雪的后衣领。
然后。
“起!”
没有动用任何功法,青凤就这样单手拎着千仞雪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然后顺手将她扔进了自己挎着的那个大竹篮里。
那个竹篮显然是一件空间法器,千仞雪那高挑的身躯刚一接触竹篮口便迅速缩小,最后真的象是一只受伤的小鹌鹑一样缩在了一堆灵草中间。
“好了,先带你回宗门吧。”
“正好宗主今天好象出关了,不知道他老人家会不会怪我乱捡东西回来。”
青凤嘀咕了两句后,便继续挎着竹篮,哼着小曲儿,继续蹦蹦跳跳地朝着丛林深处走去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滕梓荆所在的直播画面中。
并没有什么仙人救世,也没有什么奇迹发生。
“嗡!”
天空中传来一阵刺耳的破空声,只见一艘破破烂烂,挂着骷髅旗帜的黑色飞舟从低空掠过。
这飞舟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显然是这片局域里专门抓捕落单修士或蛮兽的捕奴队。
飞舟之上,几个面容狰狞,修为仅仅是命泉境界的修士探出头来。
“咦?老大,你看下面!”
“好象是个落单的,身上一点神力波动都没有,废物一个。”
“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最近黑煞矿洞那边死了不少矿奴,急缺人手去探路填命。这小子虽然废但肉身看起来还算结实,抓回去当个探路石吧!”
“好嘞!”
闻言,那修士也是狞笑一声,随后抛出一根漆黑的锁链来,直接精准的洞穿了滕梓荆的琵琶骨!
“呃啊!”
下一秒,滕梓荆也是发出一声惨叫,鲜血飞溅。
紧接着就象是一块死肉一样,被那锁链硬生生地从地上拖拽而起,在粗糙的地面上拖行了数十米,然后狠狠地吊在了半空中。
……
与此同时,并行世界,庆馀年。
南庆京都,长街之上。
范闲依旧跪在那个街口,但他此时的状态却让周围所有围观的百姓感到有些可怕。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天幕,看着那根漆黑的锁链穿透滕梓荆的琵琶骨,看着那个买糖葫芦的汉子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
“呵,呵呵……”
突然,他缓缓低下头去,看着自己那双颤斗的手。
这双手曾写出过震惊天下的《登高》,曾调配出能毒杀高手的毒药,曾在这个世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以为自己是穿越者,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叶轻眉的儿子,是有霸道真气的天才。
甚至在心里隐隐觉得,哪怕是去了那个高维世界,凭他的现代智慧和手段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但现在他却崩溃了。
范闲猛地抓起地上那串已经沾满污泥和马粪的糖葫芦,那是滕梓荆留给儿子的最后礼物。
他死死地攥着,竹签刺破了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在糖葫芦上,红得刺眼。
“啊!”
范闲猛地仰天长啸,体内的霸道真气因为极度的悲愤而彻底暴走!
轰!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周围的青石板寸寸龟裂,狂暴的真气瞬间掀翻了周围的摊位。
但即便如此,他也无法触碰到那个世界分毫,无法救下那个被锁链穿骨的兄弟。
……
皇宫,御书房。
“咔嚓。”
庆帝手中的那支他最心爱的,打磨了整整半年的箭头断了。
这位大宗师此刻正赤着脚站在殿门口,那一身宽大的白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不再是往日那种掌握天下的从容,而是深深的自我怀疑。
“穿骨锁魂。”
庆帝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
“那几个抓走滕梓荆的人,看其装扮不过是那个世界的底层喽罗而已。”
“但他们随手抛出的锁链,其材质之坚硬,速度之快,连朕都未必能轻易躲开。”
……
随着滕梓荆的光幕画面暗淡下去,另一边雪中世界的光幕却是再次缓缓展开,露出了其中的景象。
相比于滕梓荆被抓去当猪狗不如的矿奴而言,赵楷的结局却另有不同。
赵楷快死了。
失血过多让他全身冰冷,视线也开始模糊。
“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师父,金甲,皇位…”
赵楷趴在泥潭里,意识逐渐涣散。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嘹亮至极的龙吟声突然从九天之上载来,瞬间震散了方圆万里的云层!
紧接着,原本灰暗的天空也是突然被无尽的紫气所复盖,那是真正的紫气东来三万里!
紧接着,只见虚空破碎,一支浩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队伍缓缓从虚空中驶出。
那不是凡间的军队。
九条长达千丈,鳞片如神金浇筑而成的太古蛟龙拉着一辆散发着万丈金光的帝辇,轰隆隆地碾过苍穹。
帝辇周围,有数千名身穿神甲的士兵随行,每一个士兵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比雪中世界的陆地神仙还要恐怖百倍!
更有无数仙女在空中撒花,每一朵花瓣落下都能让地面的枯木逢春,让顽石点头。
这正是遮天世界中某位不朽皇朝的皇主出行!
虽然在苏泽那种准帝眼中,这不过是小场面而已,但在赵楷和整个雪中世界的人眼中,简直说是天帝出巡也毫不为过!
“那是……”
赵楷费力地翻过身去,仰面躺在泥水里,痴痴地看着天空中那碾压而过的黄金帝辇。
帝辇上,坐着一位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仅仅是一道目光垂落,便让周围的虚空都在坍塌。
那种君临天下的气魄,与那离阳皇宫里坐着的那位皇帝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
“哈哈哈哈哈哈……”
赵楷突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大口大口地吐着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他的笑声中再也没有了恐惧和遗撼,只剩下一种见证了真正大道后的释然。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皇帝。”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共主。”
赵楷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想要去抓天空中那一缕飘落的仙气,眼中满是迷离道:
“我赵楷争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
“想要那个位置,想要那把椅子。”
“可现在看看离阳的皇位,算个屁啊!”
“在这等伟力面前什么北凉三十万铁骑,什么离阳百万大军,什么陆地神仙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能见到真正的天子威仪,我赵楷死得不冤!”
“不冤啊!!”
随着最后一声呐喊后,赵楷的手也是无力地垂落下去,重重地砸进了泥水里。
……
并行世界,雪中悍刀行。
北凉王府,听潮亭外。
当那九龙拉辇的画面出现在天幕上时,老黄背后的剑匣子也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至于徐凤年手中的酒壶,更是再一次摔得粉碎。
这位平日里玩世不恭的世子殿下此刻整个人都在颤斗。
那种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太古蛟龙拉车,圣人做马夫,大能做护卫!
那一辆车碾过苍穹的气势,仿佛把整个雪中世界的江湖和庙堂都碾成了齑粉!
“老黄……”
徐凤年声音干涩,指着天幕的手指都在哆嗦着:
“你看到了吗?”
“那是龙,真特么是龙啊!”
“我爹徐骁被骂了一辈子的二皇帝,出行也就是几千铁骑开道。”
“离阳那个老皇帝去趟泰山封禅,也就是几万人仪仗。”
“可这些跟人家比起来……”
徐凤年惨笑一声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们算什么?我们这群人在这片土地上打生打死的争权夺利到底算什么?”
……
听潮亭内。
李义山这位被誉为毒士的国手,此刻也同样死死地盯着赵楷那张死而无憾的脸。
“死了。”
“赵楷也死了。”
李义山苦涩地摇了摇头,将手中那枚原本准备落下的黑子随手扔进了棋盘中,打乱了整局棋。
“大将军。”
说着,李义山也是看向身旁那位面色阴沉如水的徐骁,声音沙哑道:
“这局棋没法下了。”
“我们算计天下,庙堂,甚至整个江湖。”
“可是在那个世界的人眼中,我们或许连尘埃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