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花点功夫。”林峰说,“李哥,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李树拿起几张卡片,仔细看了看。
“挺好的,挺清楚的。”他点头。
林峰翻了翻,“再做个索引目录?按案件类型分一下?比如盗窃、斗殴、纠纷这些,每一类有多少案子,一目了然。”
“好主意。”李树说,“咱们现在做个试试。”
两人正忙着,孙海淘从外面回来了。
“你们俩在干啥呢?”他走到林峰桌前,看到那些卡片,“这是什么?”
“孙所,这是峰子做的文档索引。”李树解释道,“把每个案子的信息都记在卡片上,按姓氏和案件类型分类,以后查起来方便。”
孙所长拿起几张卡片,看了看,心里暗赞,好东西!
“这个好啊!”他拍了拍林峰的肩膀,“小林,你这脑子就是活。咱们所里这些文档,堆了好几年了,每次找个东西都费劲。你这个索引一做,效率能提高不少。”
“应该的。”林峰说,“我就是觉得,文档管理如果规范一点,咱们工作起来会更顺手。”
“对对对。”孙所长点头,“你继续做,做完了给我看看。如果效果好,我在全所推广。”
“好的。”
孙所长又想起什么,“对了,今天上午你们去机械厂处理的纠纷,怎么样了?”
“处理好了。”李树说,“峰子处理得特别好,两边都服气。而且还给厂里提了个建议,连马厂长都夸他了。”
“是吗?”孙海淘来了兴趣,“说说看。”
李树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一路听下来,孙海淘的表情有点微妙。
“林峰来一下。”孙海淘招了招手,转身回了办公室。
林峰跟李树对视一眼,李树摆出了个我什么也不知道的眼神。
办公室里,孙海淘坐在办公桌后面,给自己倒了杯茶,“喝水你自己倒。把机械厂的事儿仔细说说。”
林峰把上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两个工人因为领料手续的事发生争执,差点动手,他们赶到后怎么调解,怎么处理,最后怎么解决的。
孙所长一边听,一边端着茶杯,表情若有所思。
“就是这么个事?”他听完后问。
“对,就是这么个事。”林峰点头。
孙所长想了一会,看向林峰,“小林,你觉得这事……正常吗?”
林峰说,“孙所,您是指……”
“我是说,”孙海淘放下茶杯,“机械厂那么大个厂,有自己的保卫科,保卫科长还是退伍军人,处理个工人口角,应该是他们的份内事。怎么会直接打电话报警?”
林峰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现在也只能装作刚反应过来,“对啊,我刚才也觉得奇怪。就两个工人吵架,还没真打起来呢,按说保卫科就能处理。”
“而且,”孙所长继续说,“电话是谁打的?”
“好象是……”林峰回忆了一下,“好象是厂办打来的,不是保卫科。”
“厂办。”孙所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厂办的人,越过保卫科,直接给派出所打电话。这个……”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峰低头看着茶杯,心里在快速盘算。
孙海淘不愧是老派出所长,这点敏感性还是有的。
确实,按照85年国企的惯例,厂里发生的小摩擦、小纠纷,都是保卫科先处理。只有涉及刑事案件、重大治安事件,或者保卫科处理不了的,才会报警。
两个工人因为领料手续吵架,这种事在厂里三天两头都能发生,保卫科处理起来轻车熟路,根本用不着惊动派出所。
但今天,厂办直接打了电话。
而且,他们到现场后,保卫科的人一个都没看到。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报警电话,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处理纠纷”,而是为了“让派出所进厂”。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为了让林峰进厂。
“孙所,您是说……这个报警电话,有问题?”林峰问。
“不是有问题,是……”孙所长停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是不太符合常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外面。
“小林,你爸在机械厂的事,我知道一些。”孙所长说,“设备事故,被停职调查,这事闹得挺大,发酵的也挺久了。”
“是。”林峰点头。
“你今天去厂里,除了处理纠纷,还见了什么人吗?”孙所长问。
这种事林峰没必要隐瞒,如实说了,“见了马厂长。”
“马厂长。”孙所长转过身,“他主动找你?”
“不是,是一个姓赵的副主任介绍的。”林峰说,“赵主任说我处理得好,想让我给厂里提点建议,正好在走廊遇到马厂长。”
“方便说说都聊了些什么吗?”
“就……问了问我爸的情况。”林峰说,“我说我爸在家整理技术资料,马厂长说这是好事,让我转告我爸好好整理。”
孙所长看着林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
“小林,”他走回办公桌,坐下,“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这个报警电话,我估计……”孙所长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可能不完全是为了处理纠纷。”
林峰没说话,等着孙所长继续。
“机械厂是咱们镇上最大的企业,马厂长在县里也说得上话。”孙所长说,“但凡他想做点什么事,总得找个由头。今天这个报警,可能就是个由头。”
“您的意思是……”林峰装作不太明白。
“我的意思是,”孙所长看着林峰,“马厂长可能是想见你,或者说,是想通过你,向你爸释放点什么信号。”
林峰听到这里,摆出一副恍然大悟又不敢相信的表情,“所长,这……这是不是想多了?”
“不是想多了。”孙所长摇头,“你们想想,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仓库那边?为什么偏偏让你们去?”
“而且,”孙所长继续说,“小林你刚救了张书记的外孙女,这事县里可是传遍了。马厂长不可能不知道林建国的儿子跟张书记有这层关系。”
话说到这里,孙海淘停下不说了。
林峰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表情。
孙所长确实看出来了。
不过看出来也好,反正这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马厂长想给父亲一个台阶,他正好也需要跟马厂长创建联系,各取所需而已。
“孙所,”林峰放下水杯,“那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孙所长看了他一眼,眼里露出一丝满意。
“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说,“人家马厂长释放善意,你接着就是了。你爸的事,本来就是冤枉的,能平反是好事。”
“只是有一点,”孙所长的表情严肃起来,“小林,你是派出所的人,是人民警察。不管外面有什么关系,有什么人情往来,在工作上,你得守住底线,明白吗?”
“明白。”林峰郑重地点头。
“不能因为人家对你爸好,你就在执法上开后门,搞特殊。”孙所长说,“这个原则,必须守住。”
“孙所,您放心。”林峰说,“我知道轻重。”
“恩。”孙所长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不过话说回来,”他话锋一转,“今天你处理那个纠纷,确实处理得好。不偏不倚,两边都照顾到了,还给厂里提了个建设性的建议。”
“就是份内的事。”林峰说。
“不,这不只是份内的事。”孙所长摇头,“你那个‘绿色信道’的建议,我听着很有见地。”
他想了想,“这样,你把这个思路整理一下,写个材料给我。过两天市局开会,我想把这个经验介绍一下。”
“啊?”林峰有些意外,“这……有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