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更多寒暄。
褚劲深吸一口气,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沉凝雄浑、却又暗藏锋锐的气势升腾而起,仿佛平静的海面下陡然涌起暗流。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指尖竟隐隐有淡蓝色的气芒吞吐,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如同剑锋划破空气。
“张道长,请!”
话音未落,褚劲身形骤动!
不见他如何跨步,人已如一道玄色闪电,倏忽间掠过三丈距离,右手并指如剑,直刺秦怀谷胸口膻中大穴!
这一指,看似简单直接,却快得超乎想象,指尖蓝芒凝聚,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凌厉的穿透力,正是“东海剑掌”中的起手绝技——“分水刺”!
指风破空,发出尖锐短促的厉啸!
速度之快,普通高手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便会被一指洞穿。
秦怀谷却似早有预料,就在湛蓝指芒即将及体的刹那,他左脚微撤半步,身体随之向左侧轻轻一拧,幅度极小,却妙到毫巅地让那致命一指从胸前数寸外擦过。
同时,右掌不知何时已自下而上抬起,掌心微凹,似慢实快地拂向褚劲刺来的手腕。
这一拂,轻柔如春风拂柳,不带丝毫烟火气。
褚劲眼神一凝,刺出的右手手腕极其灵活地一颤,指尖蓝芒吞吐,竟由直刺化为横划,削向秦怀谷拂来的手掌!
变招之迅捷流畅,显现出深厚的功力与精妙的剑掌造诣。
秦怀谷拂出的手掌轨迹不变,只是在与对方手腕即将接触的瞬间,五指极其细微地一张一合,仿佛握住了什么无形之物,随即手腕向外一旋。
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螺旋劲力骤然生出!
褚劲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涡流,那股横削的劲力被这股螺旋之力一带,顿时偏离方向,连带着身形都微微一滞。
他心中微惊,左掌悄无声息地自肋下穿出,掌心隐含风雷,带着雄浑的掌力,拍向秦怀谷右肩!
这一掌看似朴实,实则蕴含了“东海剑掌”中掌法的精髓,力发千钧,厚重磅礴,如同海底暗流汹涌。
秦怀谷右肩顺着对方掌势来向微微一沉,右臂回收,肘部微抬,恰好迎上褚劲拍来的左掌。
“砰!”
一声闷响,如中败革。
褚劲感觉自己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仿佛拍在了一个充满弹性的皮球上。
刚猛掌力甫一接触,便被一股圆润柔韧的劲力吸纳、分散、滑开。
更有一股隐隐的反弹之力透掌传来,震得他掌心微麻,气血稍显浮动。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半步。
褚劲脸色凝重了几分。
方才电光石火间的交锋,他已将“东海剑掌”中剑指的迅疾凌厉与掌力的雄浑厚重交替使出,攻势如水银泻地,无缝衔接。
可对方那看似缓慢的动作,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最巧妙的劲力,将自己的攻击一一化解、引偏。
那种圆转如意、后发先至的韵味,让他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
“好一个太极!”褚劲沉声道,眼中战意更盛。
他不再保留,低喝一声,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双掌齐出,掌影翻飞,时而并指如剑,点、刺、挑、抹,蓝芒吞吐,剑气森然;
时而化指为掌,拍、按、推、震,掌风呼啸,雄浑霸道。
剑招与掌法交错使用,刚柔并济,迅疾处如狂风暴雨,沉重处如怒涛拍岸。
玄色身影在场中疾走游动,带起道道残影,将张松溪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面对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张松溪终于动了真格。
他脚下步伐依旧不丁不八,身形却随着对方攻势微微摇曳,如风中荷叶,又如水中礁石。
双手始终在身前划着圆弧,或大或小,或正或斜。
动作看似比之前更慢,更柔,却总能在漫天掌影剑芒中,精准地找到那一闪即逝的空隙。
以掌缘、手背、小臂等部位,或粘、或带、或捋、或挤、或按,将袭来的劲力一一引开、化去。
“嗤!”一道凌厉指风被他掌心一按,斜斜滑开,在旁边的岩石上留下一个深孔。
“砰!”一记雄浑掌力被他肩头一靠,力道被引向地面,震得脚下岩石微颤。
“唰!”连环三指刺来,被他手臂划圆一一荡开,指风激射向空中。
褚劲越打越快,攻势如潮,体内真气奔涌,已催至八成。
可越是狂攻,他心中那丝无力感越是清晰。
对方就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牛皮,坚韧无比,滑不留手。
自己的攻击仿佛泥牛入海,难以造成实质威胁。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的气息始终平稳悠长,那温润平和的眸子深处,似乎还隐藏着深不见底的力量。
久攻不下,褚劲眼中厉色一闪。
他猛地向后一跃,拉开两丈距离,双掌在胸前虚抱,周身气机疯狂攀升!
玄色劲装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双掌之间,淡蓝色的真气与土黄色的掌力竟开始缓缓融合,形成一股更为凝练、更为可怕的气息。
这是他将“东海剑掌”修炼到极高深处,试图将剑之锋锐与掌之雄浑强行融合的杀招,虽未至圆满,威力却已远超寻常。
“张道长,接我这一式‘沧海剑掌’!”
褚劲暴喝一声,双掌猛然向前推出!
一道蓝黄交织、凝练如实质的磅礴气劲,如同缩小了无数倍的海啸剑气,撕裂空气,发出低沉恐怖的轰鸣,以排山倒海之势,轰向秦怀谷!
这一击,已无限接近宗师门槛的全力一击!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秦怀谷眼神终于认真了些许。
他不再仅仅划圆卸力,而是首次做出了一个明显的蓄势动作。
只见他左脚踏实,右脚虚点,身体微微下沉,脊柱如龙弓起。
双手在身前缓缓合拢,如同怀抱虚空。
一股温润醇和、却浩大磅礴的气息,自他丹田升起,沿着经脉奔流运转。
这气息不显凌厉,不露锋芒,却如春日阳光,普照万物;如大地承载,厚重无垠。
正是武当绝学,九阳功催动到一定程度的征兆!
当那“沧海剑掌”的气劲轰至面前不足三尺时,秦怀谷合拢的双手陡然一分,一上一下,划出一个完美的太极圆弧。
掌心之中,温润醇和的九阳真气喷薄而出,并非硬撼,而是形成一个急速旋转、包容万象的“气场”。
蓝黄交织的狂暴气劲狠狠撞入这旋转的九阳气场!
“嗡——!”
一声奇异的闷响,仿佛巨钟被蒙着布敲击。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并未发生。
那足以摧垮巨石的“沧海剑掌”劲力,一入旋转气场,便被那至柔至韧、却又蕴含至阳生机的力量层层包裹、分解、转化。
锋锐被磨平,雄浑被化散,如同坚冰投入温汤,迅速消融。
不过呼吸之间,那骇人的气劲竟已消散大半。
剩余部分被秦怀谷双掌一引一带,偏向身侧,轰然击打在空地边缘的崖壁之上!
“轰隆!”
碎石纷飞,坚硬的崖壁上出现一个数尺方圆、深达尺许的大坑,裂痕如蛛网蔓延。
而秦怀谷,只是身形微微一晃,向后滑出半步,脚下岩石留下两道浅浅痕迹。
面色依旧温润,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丝,随即恢复平稳。
褚劲则“蹬蹬蹬”连退五六步,脸色一阵潮红,体内气血翻腾如沸,强行融合剑掌之力的反噬与对方那醇厚到不可思议的内力反弹,让他胸口烦闷欲呕,几乎站立不稳。
他望向秦怀谷的眼神,已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自己的压箱底绝技,竟被对方以如此方式化解!
那股温润醇和的内力,看似平和,实则浩瀚如海,深不可测!
在方才内力正面接触的刹那,他感觉自己仿佛蚍蜉撼树,对方的真气质量与数量,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秦怀谷缓缓收势,双手自然垂落身侧,海风吹动他靛蓝的道袍。
他看着气息不稳的褚劲,声音依旧平和,却清晰地穿透风声,传入对方耳中:
“褚巡使的‘东海剑掌’,刚柔并济,确属上乘武学。今日切磋,到此为止吧。”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褚劲,投向星罗岛高处那片森严的建筑方向,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烦请巡使转告墨淄侯:江湖相逢,自有缘法。
侯爷若对贫道这山野之人真有兴致,不妨亲自前来一叙。遣人试探,大可不必。”
褚劲面色一阵青白,胸口起伏,最终却只能强压气血,抱拳躬身,声音干涩:
“道长武功盖世,褚某……受教了。今日之言,必当一字不漏,回禀侯爷。”
说完,不再多留,转身快步离去,背影竟有几分仓皇。
秦怀谷独立崖边,望着褚劲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崖壁上那个狰狞的坑洞,轻轻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