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长,请指教!”孟涛一声长喝,位于阵眼“天权”的于震海率先发难!
他身形如浪头扑击,从礁石上飞掠而下,手中那柄宽厚的“叠浪刀”并未出鞘,连刀带鞘化作一道乌影,挟着层层叠叠的暗劲,直劈秦怀谷左肩!
刀风未至,那股一浪高过一浪的压迫感已先到来,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刀,而是连绵不绝的海潮!
几乎同时,占据“天璇”位的柳清漪剑指疾点,数道清冽如泉的剑气从侧翼悄无声息袭至,封住秦怀谷右路。“
开阳”位的阮星竹长袖一拂,一道柔韧如丝带、却暗藏缠绞之力的气劲卷向秦怀谷下盘。
“玉衡”位的雷傲更是暴喝一声,隔空一掌拍出,刚猛霸烈的掌风如雷霆炸响,轰向秦怀谷面门!
一出手,便是四方合击,刚柔并济,封死了几乎所有闪避空间!
围观人群中响起低低惊呼。
七星阵果然名不虚传,这第一波攻势就如此凌厉,换作寻常高手,恐怕瞬间就要手忙脚乱,非死即伤。
面对这铺天盖地、性质各异的攻击,秦怀谷没有后退,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加快速度。
他只是微微沉腰,双膝微屈,双手在身前缓缓抬起,划出一个圆满的弧线。
动作依旧舒缓,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叠浪刀的沉重压力最先临身。张松溪左掌向外一翻,掌心微凹,似贴非贴地迎向刀鞘。
接触的瞬间,手腕极细微地一旋、一引。
于震海只觉得刀势一滑,那股蓄势待发的叠浪劲力仿佛劈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被一股柔韧绵长的力量带着偏转方向,不由自主地朝旁边让开半尺。
就在刀势被引偏的刹那,秦怀谷借着这一引之力,身体如风中柳絮般顺势向右旋转半圈。
柳清漪那几道灵动的剑气恰好射至,却被他旋转的身形带动气流,偏移了原本轨迹,擦着道袍掠过。
右袖轻拂,如同驱赶蚊蝇,拂在阮星竹缠来的柔韧气劲上。
气劲如毒蛇般欲要缠绕而上,却觉对方袖上传来一股圆转如球、毫无着力点的劲道,竟滑不溜手,缠绕之力瞬间被卸开。
而雷傲那雷霆一掌,已到面前!
秦怀谷旋转的身形恰好转回正面,右掌划圆回收至胸前,左掌顺势从右下方向左上斜穿而出,掌心迎向那狂暴掌风。
“噗!”
一声闷响,如击败革。
雷傲感觉自己的掌力如同撞上了一堵充满弹性的气墙,刚猛劲道被层层吸纳、化解。
更有甚者,一股与自己掌力性质相似却更为凝练的反弹力道隐隐传来!
他心中一惊,急忙撤掌后跃,落回“玉衡”礁石,气血一阵翻涌。
电光石火之间,四方合击,尽数落空!
秦怀谷甚至未曾离开原地三步范围,仅凭双手划圆、身形微转,便将所有攻击化于无形。
道袍拂动,赤足在沙滩上留下半个极浅的圆弧足迹。
七派掌门瞳孔同时收缩。
虽然早知这道士厉害,但亲眼见到他如此轻描淡写化解七星阵第一轮攻势,心中震撼依旧难以言喻。
那慢悠悠的动作,竟比他们蓄势已久的合击更快、更准、更有效!
“变阵!”孟涛沉声喝道,声音带着凝重。
七人身影再次疾闪,方位变换,气机流转。
这一次,攻势不再分散,而是集中、连贯、层层递进!
沈沧从“天玑”位猛然踏前,双拳如铁锚砸落,势大力沉,封住中路;
岳寒锋从“摇光”位鬼魅般滑至张松溪身后,双指如钩,带着刺骨寒意点向背心大穴;
于震海刀势再起,如怒涛拍岸,从左翼卷来;柳清漪剑气纵横,如流云掩月,从右翼罩下;
阮星竹长袖翻飞,柔劲如网,笼罩四方;雷傲蓄势待发,掌含风雷;孟涛坐镇中枢,气机鼓荡,随时给予雷霆一击。
七人配合默契无比,攻势如海潮,一浪高过一浪,又如罗网,一层密过一层。
刚猛、轻灵、厚重、锋锐、爆烈、绵柔、森寒,七种不同性质的气劲交织碰撞,将秦怀谷周身数丈空间变得如同沸腾的海眼,杀机四伏!
身处风暴中心的秦怀谷,眼神却越发清澈平静。
他双脚如扎根沙滩,身形随着攻来的劲气微微摇曳,双手始终在身前划着大大小小、正反斜直的圆弧。
动作看似缓慢,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让开致命攻击,或以掌、臂、肩、肘等部位极其精准地搭上、贴上、擦过来袭的兵刃、拳脚、气劲。
每一次接触,都短促如电光石火。每一次接触,太极拳“引进落空”“借力打力”“以柔克刚”的精髓便展现一分。
沈沧的铁拳被他掌心一粘一带,刚猛力道被引向侧面,与于震海的刀势微微一碰,两人同时气息一滞;
岳寒锋的阴寒指力点中他背心道袍,却觉如中败絮,寒意被一股温润醇和的内力瞬间化去,更有股反弹之力震得指尖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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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漪的剑气被他衣袖一带,竟偏移射向阮星竹的柔劲,两者相互消磨;
雷傲瞅准空挡一掌袭来,却被他肩头微沉一靠,掌力仿佛打在了滑不留手的圆石上,斜斜滑开……
他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块礁石,任凭海浪如何汹涌冲击,我自岿然不动。
又像一个技艺超绝的舞者,在刀光剑影、拳风掌劲交织成的死亡漩涡中,以慢打快,以静制动,以圆破直,以柔克刚。
那抹靛蓝色的道袍在七色气劲中拂动翻卷,却始终纤尘不染,连一丝破损也无。
围攻的七派掌门越打越是心惊。
他们感觉不是在围攻一个人,而是在推转一个巨大而无形的磨盘,或是试图抓住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
自己发出的力道,或被巧妙引开攻击同伴,或被无声无息化解消散,或竟隐隐有反弹回来之势。
对方那看似缓慢的动作,总能在最关键时刻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截断气机,打乱节奏。
七星阵运转渐渐滞涩,七人气息开始有些紊乱,额角见汗。
反观秦怀谷,气息依旧平稳悠长,面色温润如初,动作不见丝毫加快,反而越发圆融自如。
他仿佛已完全融入这片海滩、这些礁石、这阵阵海风之中,与自然合一。
孟涛心中暗叫不好,知道再这样下去,七星阵必破无疑。
他猛地一声长啸,阵势再变!
七人骤然同时后撤,各归本礁,气息疯狂攀升至顶点,竟是要汇聚七人之力,发动七星阵最强一击——“七星汇聚,海天一击”!
七道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的气劲从七块礁石上冲天而起,在半空中隐隐呼应北斗星位,竟引动周围气流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旋!
气旋中心,七股力量开始艰难而缓慢地融合,一股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迅速凝聚,锁定了沙滩上那道靛蓝身影!
围观人群骇然变色,纷纷后退。连远处海鸟都惊飞四散。
秦怀谷终于抬起了头,望向空中那团越来越耀眼、越来越危险的气劲漩涡。
他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郑重,但并非畏惧,而是一种见到值得认真对待之“物”的专注。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胸腹微微鼓起。
双脚微分,不丁不八,稳稳立于沙滩,双手从身体两侧徐徐抬起,如抱圆球,在胸前合拢。
动作凝重而缓慢,仿佛推动着万钧重物。
随着他双手动作,周身三丈内的空气陡然变得粘稠凝重,脚下沙滩细沙无风自动,以他双脚为中心,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一个清晰的太极阴阳鱼图案!
一股中正平和、却渊深如海的磅礴气机,从他体内升腾而起,虽不张扬暴烈,却如大地般厚重,如天空般高远,稳稳抵住了空中那七星汇聚带来的恐怖压力。
空中,七色气劲终于勉强融合,化作一道混杂着刚柔锋锐爆烈森寒种种特性的、扭曲而璀璨的光柱,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轰然砸落!
所过之处,空气被排开,发出火车碾压铁轨般的轰鸣!
地面,秦怀谷双手划圆之势达到极致,猛地向前一推!不是硬碰硬的对抗,而是一个包容、转化、引导的姿态。
身前那旋转的太极气劲陡然扩张,化作一面无形的、缓缓旋转的巨盾,迎向光柱!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海滩炸开!
狂猛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四面八方席卷!
飞沙走石,靠近些的围观者被吹得东倒西歪,连那七块巨大礁石都微微震动!
璀璨光柱狠狠撞入旋转的太极气盾之中!
没有预料中的剧烈爆炸,光柱仿佛陷入了一个无边无际、不断旋转消磨的泥潭。
刚猛处被柔劲吸纳,锋锐处被圆转带偏,爆烈处被层层化解,森寒处被温润中和……七种性质各异的气劲,在这至柔至圆的太极意境中,被逐一分解、转化、消弭。
光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缩小、扭曲。
不过两三息时间,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一击,竟如同冰雪消融,消散在旋转的气盾之前,只余下阵阵紊乱的狂风和漫天飞扬的沙尘。
秦怀谷身形微微一晃,脚下沙滩陷下半寸,脸色略白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缓缓收回双手,胸前那旋转的太极气劲渐渐平息。
七块礁石上,七派掌门同时闷哼一声,脸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合力一击被破,受了不轻的反震。
他们望着沙滩上那道依旧挺立、道袍虽沾沙尘却无损从容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骇然,以及深深的无力。
七星阵最强一击,竟被如此化解!
海滩上一片死寂,只有海风呼啸和浪涛拍岸的声音。
秦怀谷轻轻拂去衣袖上的沙尘,目光扫过礁石上神情各异的七位掌门,温润平和的声音在海风中清晰响起,不带丝毫火气,却字字敲在每个人心头:
“武林之道,贵在切磋共进,而非争强斗狠,自相残杀。诸位道友,以为然否?”
孟涛率先长叹一声,跃下礁石,对着秦怀谷深深一揖,心悦诚服:
“张道长武功通玄,境界高远,孟涛……服了。
七星阵破得不冤。东海七派,从此绝不敢再为难道长。”
柳清漪、沈沧、于震海等人也纷纷落下,面带惭色,拱手认输。
雷傲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闷哼,却也低下了头。
七星礁一战,消息以比裂石门之战更迅猛十倍的速度传遍东海。
一人独破七星阵,轻取七派掌门!“温润道长”张松溪之名,如日中天,彻底响彻东海武林。
不再是好奇与猜测,而是实实在在的敬畏与仰望。
东海的水,被这颗来自异乡的“太极”石子,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浪。
而这浪涛将涌向何方,此刻,无人能够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