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乾长剑归鞘,刃上最后一滴血正坠入尘土。十余名东瀛武士的尸身横陈当场,路边树的影子斜斜覆在他们之上,如一场无声的超度。
那老翁颤巍巍拉着男童上前,枯瘦的手按着孩子一同跪下:“壮士大恩”话音未落,秦乾已侧身避开这一礼。他目光扫过老翁磨破的肩头、男童撕裂的衣领,最后停在老翁腰间若隐若现的半块妖忍令牌上——那上面的陈旧血渍,比今夜所有的血都更惊心。
“不必谢。”秦乾声音低沉,从怀中取出伤药递给男童。孩子怯生生接过,指尖相触时,秦乾清晰看见他颈后那道淡金色的龙形胎记。
老翁忽然重重叩首:“求壮士送这孩子去东瀛北境!老朽愿以命相抵!”他扯开衣襟,心口狰狞的箭伤赫然暴露,“三日前妖忍暗卫全军覆没,只剩我们爷孙”
秦乾瞳孔微缩。他竟生起一股雄心,要保护男童,直至他完全安全。
夜风卷着血腥气拂过,他缓缓握紧剑柄。远处传来犬吠声,火光正在邻街亮起。
就这样,秦乾与那不知名的男童辞别了老翁。晨雾尚未散尽,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映着两道斜长的影子。秦乾的玄色衣袂被北风掀起,露出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绝仙剑;男童默默跟在他身后三步之遥,怀里紧抱着老翁临别相赠的粗布包裹,里头装着仅够三日的干粮。
他们沿荒草掩映的古道向东而行,愈往北境去,沿途景致愈见萧瑟。道旁偶见废弃的神社,褪色的注连绳在风中飘摇如招魂的幡。第五日黄昏,他们宿在一处山洞时,男童终于开口:“听说北境皇族住在琉璃筑成的宫殿里,屋檐下挂着能预知生死的水晶铃。”
秦乾正拨弄篝火的手微微一顿。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动,映出眉心一道旧疤。“你也知道水晶铃的传说?”他看见男童从怀中取出一块半月形玉佩,玉质在火光中泛出奇异的紫晕——正是宸紫薇毒发时会显现的颜色。
“我娘临终前说,唯有皇族秘藏的冰魄雪莲能解此毒。”男童嗓音清凌,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但取药需过三关——幻雾林、无回谷,还有”他忽然噤声,洞外传来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
秦乾不动声色地按住剑柄。这一路同行,他早察觉男童绝非寻常孩童。那夜从武士手中救下他,他亲眼看见男童袖中有什么奇异的物件——那是东瀛妖忍世家的信物。
“明日要渡冥海。”秦乾将烤热的饼子掰开递过去,“渡船的老梢公说,北境皇族最近封海祭神,寻常船只不得靠近。”男童接过饼子,指尖在碰到秦乾手掌时突然一颤。借着跳跃的火光,秦乾清楚地看见对方掌心浮现出蛛网般的紫纹——毒症发作的先兆。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从洞口灌入,吹得篝火噼啪作响。两颗亟待解药的心,在渐浓的夜色里跳动着相同的节奏。
就这样,秦乾带着那男童,一路风尘仆仆,终至渡越冥海的码头。
这冥海,果然名不虚传。但见眼前黑水茫茫,无波无澜,一眼望去,死寂沉沉,仿佛一片巨大的墨色琉璃铺陈至天际。空中不见日月,唯有灰蒙蒙的雾气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与腐朽交织的奇异气味,偶有不知名的阴风自海面卷来,刺入骨髓的寒意便钻心而来。码头上人影稀疏,皆行色匆匆,面色凝重,无人高声言语,唯有那泊在岸边的几艘玄黑色巨舰,如同沉默的凶兽,预示着渡海之途绝非坦荡。
秦乾正自观望,身后却传来一阵杂乱而嚣张的脚步声,打破了码头的死寂。他眉头微蹙,侧身将男童护在身后,抬眼望去,只见十余名身着东瀛具足铠的武士,已呈半包围之势,将他们困在码头边缘。
为首一人,身材矮壮,面容精悍,一道狰狞刀疤自左眉骨斜划至下颌,为他平添了几分戾气。他并未佩戴头盔,额上绑着一条汗巾,阴鸷的目光先是扫过秦乾,随即,便死死钉在了他背后那柄用粗布缠绕的长剑之上。纵然剑身未露,但那布帛似乎也遮掩不住绝仙剑自发流露出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凛冽剑意。
那浪人首领嘴角咧开一个贪婪而残忍的笑容,用生硬的腔调喝道:“你,中原人!你背后的剑,是好东西!把它献给我服部半藏,可饶你不死!”
话音未落,他身旁的武士们“锵啷”一声,纷纷将腰间的武士刀拔出半截,雪亮的刀光在这昏沉之地显得格外刺眼,森然杀气瞬间锁定了秦乾。
秦乾面色一沉,心知此事绝难善了。他缓缓将男童推向身后更远处的一块礁石之后,低声道:“躲好,莫出来。” 随即,他转过身,独自面对这一众凶徒,眼神冷冽如冰,体内真元已暗自提聚,背后绝仙剑虽未出鞘,却已发出细微的嗡鸣,引动着周遭的气息都为之凝滞。
海风呜咽,一场因神兵而起的厮杀,在这冥海之畔,一触即发。
东瀛武士虽众,黑压压一片如蝗虫过境,刀光映着残阳,泛起一片森寒。然而在秦乾眼中,这群号称无敌的武士,不过是风中草芥,生死皆由他执掌。
他指尖轻抚过剑锋,绝仙剑发出低沉嗡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杀意。海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吹动他染血的衣袂,他却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杀!”
数十名武士同时暴起,刀光织成天罗地网。
秦乾终于动了。
他的剑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所过之处,血雾蓬散如樱吹雪。第一个冲上来的武士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头颅就已飞上半空,那双瞪大的眼睛里还凝固着前一刻的狰狞。
剑势如龙,横扫千军。
第二个、第三个……
每一剑都精准地划过咽喉,或是斩断颈骨。头颅滚落在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无头的尸身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随后才轰然倒地。
秦乾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飘忽不定,如鬼似魅。他的剑法没有任何花哨,每一招都只为取人性命。当一个武士试图从背后偷袭时,他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刺出,剑尖精准地没入对方的咽喉。
最后一名武士看着同伴悉数倒下,握刀的手开始发抖。他怪叫着冲上来,使出了毕生所学的最强一击。
秦乾只是微微侧身,剑光一闪。
那颗头颅飞起时,嘴还大张着,仿佛在发出最后的嘶吼。
残阳如血,照着一地尸首。
秦乾甩去剑上的血珠,归剑入鞘。海风呜咽,卷着浓重的血腥味,飘向远方还在叫嚣的东瀛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