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的门,被叩响了。
赵玥手按剑柄,瞬间起身。
榻上,返回天武大陆后的林砚,眸光里不见丝毫睡意。
“林公子,七公主有请。”
门外传来灰衣老妪干涩如枯木摩擦的声音。
林砚起身,对赵玥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你留下,照看好柳家兄妹。”
赵玥的眉头紧锁成一团。
“你一个人去”
“放心。”
林砚的唇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她若真想杀我,昨天,我就已经是具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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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公主的书房,坐落在府邸最幽深静谧的一角。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缕清冽的檀香钻入鼻息。
房内陈设极简,仅有一张宽大的书案,几卷古籍,一盏仍在吞吐青烟的铜炉。
李云舒背对门口,立于窗前。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裙,银簪松松挽住如瀑长发,一根青色丝带束住纤腰。
阳光穿窗而入,为她窈窕的剪影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色光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不似凡尘中人。
“你来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林砚停在门槛处,既未踏入,也未行礼,只是静静地站着。
“殿下寻我,所为何事?”
李云舒终于转过身。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林砚,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藏品。
“本宫昨夜辗转,想了许久。”
她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发现你这个人,比本宫想象中更有趣。
林砚面无表情,不接话。
李云舒也不以为意,踱步至书案后落座,纤细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叩击著,发出“叩、叩”的轻响。
“淬体境,斩二品。”
“几日,便入品。”
“不足半月,再破一境。”
她每说一句,指尖的叩击声便重一分,仿佛敲在人的心上。
“这份天赋,放眼我大干王朝百年来,也找不出第二个。”
她话锋一转,那双蓝瞳里闪烁著洞悉一切的光。
“墨羽叔评你为‘小怪物’。”
“本宫起初不信,现在亲眼见了,才知他用词还是保守了些。”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墨羽。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却似乎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云舒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从书案下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随手推向他。
“墨羽叔的面子,本宫不能不给。”
“但本宫,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林砚的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纹丝不动。
“殿下想要什么?”
“聪明人,就该说聪明话。”
李云舒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起身,绕过书案,一步一步,朝林砚走来。
她身形娇小,但那股迫人的气场,却如同一头优雅而致命的雌豹,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停在林砚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
“柳风那老家伙,临死前给你留了份大礼。”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
“本宫要他私藏东西。”
林砚眼帘低垂,沉默了足足三个呼吸。
他再抬眼时,目光平静无波。
“如果我说,东西不在我身上呢?”
“哦?”
李云舒笑了,笑得天真烂漫,那双幽蓝的眼睛里却结著冰。
“那本宫现在就备车,将你完好无损地送回三皇子府上。”
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
“三哥最近可是憋了一肚子火,你说,他会怎么‘招待’你这位让他颜面扫地的‘天才’呢?”
赤裸裸的威胁,不带任何掩饰。
林砚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女人骨子里的疯狂与冷血。
“殿下拿到证据,打算呈给陛下?”他忽然问道。
李云舒的笑意一僵,眼中的玩味褪去,多了几分审视。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林砚直视着她的眼睛,寸步不让。
“殿下想用这证据做文章,我也想。”林砚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所以,这不是交易,是合作。殿下要账册玉简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李云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客为主气笑了。
“有意思,一个阶下囚,也敢跟本宫谈条件?”
林砚无视她的嘲讽,自顾自说道,“柳家兄妹,我要他们绝对安全。不是你府上一纸文书的庇护,而是给他们一个全新的、与过去彻底切割的身份,今天就送出帝都,让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这件事,只有皇室中人能办到。”
李云舒眯起了眼。
许久,李云舒忽然爆发出清脆的笑声,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她直起腰,眼里的冰霜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欣赏。
“本宫答应你!”
她转身回到书案,利落地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两份崭新的户籍文书和一袋沉甸甸的金叶子,直接扔给林砚。
“这是泰安郡的户籍,还有足够他们挥霍一辈子的金子。今晚,本宫就安排人送他们出城。”
林砚接过,仔细检查无误后,才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和账册,放在了书案上。
李云舒拿起玉简,神识一扫,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将那个锦盒再次推到林砚面前。
“这是你应得的。”
林砚打开锦盒。
一枚通体金黄、药香几乎凝成实质的丹药,静静躺在其中。
“玄阶上品,真元丹。”林砚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波澜。
此丹药力霸道,足以助二品武者强行冲关,迈入三品之境!
“算是本宫对‘合作者’的一点投资。”
李云舒笑意盈盈。
“三日后,便是干武学院的入门试炼。本宫希望在试炼场上,看到一个三品武者。”
她深深地看着林砚。
“别让本宫的投资,打了水漂。”
林砚收起锦盒,转身就走。
行至门口,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殿下。”
“嗯?”
“棋子有棋子的觉悟,但人,有人的野心。”
林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李云舒耳中。
“若有一天,这棋盘太小,容不下我了呢?”
李云舒脸上的笑容倏然凝固。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幽蓝的眼瞳中,翻涌起惊涛骇浪般复杂的情绪。
良久,她才重新笑了起来,那笑容,竟有几分落寞,几分期许。
“那本宫就亲手为你换一个更大的棋盘。”
林砚不再言语,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阳光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
灰衣老妪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躬身道:“殿下。”
李云舒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我这位三哥,以为我是一只乖巧的金丝雀。”
“传令下去,把玉简的内容,‘送一份给大哥,云家这一助力想必大哥很乐意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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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帝都,一座不见天日的阴暗密室。
云慕白坐在主位,一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啪!
他身前的梨花木桌案,被他一掌拍成了齑粉。
“废物!一群废物!”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
“你是说,柳家那两个小杂种,被李云舒那个贱人保下来了?林砚那个小畜生,也进了她的府邸?”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抖如筛糠,头几乎埋进了地里。
“是是的,二爷。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七公主府。”
云慕白猛地站起,在密室中焦躁地来回踱步,如同困兽。
“证据证据一定在那小畜生手里!可别落在七公主手上!”
一名心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二爷,不如我们”
“蠢货!”
云慕白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怒吼道:“你当那是菜市场吗?那是公主府!”
他喘著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的疯狂逐渐被一抹阴狠取代。
“我要这个小畜生活不到进武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