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睁开眼，视线里是茅屋那熟悉又斑驳的木梁。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脉搏在指尖下有力地跳动。
身体没有丝毫异样，但脑中关于现实世界的记忆却清晰得如同烙印——他确实回去了，在酒店睡了一觉，买了回桐丘的车票，甚至在单位枯坐了一整天。
“时间流速对等，下线后，游戏里的身体会陷入昏迷”
林砚低声自语，迅速在脑中为这个世界刻下了第一条血淋淋的铁律。
这意味着，每次下线都必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否则，昏迷状态下的自己，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肉。
吱呀——
未经敲击的房门被猛地推开。
村长李老头和赵队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李老头脸上挂著几分关切，而赵队长则眉头紧锁，那双眼睛像是在审视一件可疑的货物。
“你小子，怎么回事？”
李老头拄著拐杖，慢步走到床边，声音带着一丝责备。
“白天一整天不见你人影，我让虎子来喊你集合，结果发现你躺在床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赵队长的声音紧随其后，语气里透著一股火药味。
“我还以为你小子胆虚，昨晚就连夜跑了。推门一看，睡得跟头死猪一样，连喘气都听不见！”
林砚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却不见波澜，他撑著有些发软的身体坐起来，目光平静地迎向两人。
“抱歉，村长，赵队长。昨天赶路透支了体力，可能是旧伤复发，一沾枕头就彻底昏睡过去了。”
他撒了个半真半假的谎。
“旧伤？”赵队长眉毛一挑，眼神更加锐利，“行军三天三夜不合眼，老子照样能听见十米外的蚊子叫。你这睡法，要是在战场上，脑袋早就被人当夜壶了！”
“赵斌，别吓唬新人。”
李老头摆了摆手，浑浊的眼睛转向林砚，话锋却同样严肃。
“不过他说得没错，以后睡觉警醒点。这世道不太平，村里虽说安稳，但也得时刻留着心眼，命是自己的。”
“是，村长教训得对。”林砚顺从地低下头，姿态放得很低。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仿佛胃壁都在互相摩擦的绞痛感从腹部猛然翻涌上来。
林砚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下意识地按住了腹部。
“怎么了？”李老头眼尖，立刻捕捉到了他的异样。
“没事，就是有点饿。”林砚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话音未落，他心念一动，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在眼前悄然浮现。
【姓名：林砚】
【性别：男】
【境界：凡】
【根骨: 6】
【天赋：勤能补拙（唯一）】
饱食度，剩下65点。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楚地记得，下线前这个数值是100，是吃饱喝足的满格状态。
现实世界过去了一天，游戏里的这具身体，竟然也在同步消耗，同步饥饿。
这不是游戏。
这是第二个真实世界。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饿了才正常，你结结实实睡了一天一夜，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李老头似乎没察觉到他的惊骇，反而笑了笑。
“走，去食堂，我让厨房给你留了饭。
赵队长一言不发，冷著脸转身先走了出去。
林砚跟着两人走出茅屋，夜色已经深重。村子里零星亮着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晚风中摇曳，如同随时会熄灭的鬼火。
远处山林里，隐约传来野兽的嚎叫，一声比一声凄厉，让这村落更像是一座黑暗海洋中的孤岛。
食堂在村子中央，是间宽敞的木屋。
此时已过了饭点，只有几个守卫队的汉子在吃著夜宵，见到赵队长，纷纷起身含糊地打了声招呼。
“坐。”赵队长指了指角落一张无人问津的空桌。
林砚刚坐下，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就端著一个豁口的大碗走来，碗里是半碗黑乎乎的糙米饭，上面盖著一勺炖得烂糊的野菜和几块看不出名堂的肉。
“趁热吃，小子，凉了能硌掉牙。”妇女嗓门洪亮，笑呵呵地说。
“谢谢大婶。”
林砚接过碗，一股热气夹杂着食物的腥膻扑面而来。他也顾不上烫，抓起筷子就大口往嘴里塞。
糙米饭粗糙得划过喉咙，野菜带着一股苦涩的土腥味，那几块肉更是又老又膻。
但林砚吃得飞快，近乎是吞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食物下肚，腹中的绞痛正在被一股暖流缓缓抚平。
面板上的数字，在缓慢而坚定地回升。
一碗饭见底，饥饿度最终停在了92点。
林砚放下碗，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吃相不错。”
一直沉默的赵队长坐在他对面，端著一碗粗茶，开口了。
“不像那些没饿过的娇贵少爷，看来你吃过苦。”
“小时候家里穷，能吃饱饭就是天大的事。”林砚随口应道，这是最不会出错的背景。
赵队长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直入主题：“你今天错过了集合，按规矩，扣三天月钱。村长替你求情，这次就算了。明天卯时，天刚亮就到村口广场集合，我给你排班。”
“是。”
“还有。”赵队长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过来，“你没有修为，连最基础的炼体都没入门。在守卫队里，你不是战力，是累赘，是拖油瓶。”
林砚抬起头，直视著赵队长那双在昏暗灯火下依旧锐利迫人的眼睛。
“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有什么本事。到了清河村，进了我的队，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赵队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铁。
“每天巡逻站岗之外，剩下的时间，你必须跟着我练枪。练不出个名堂，就滚出守卫队，去后面挖地。”
“我会努力的。”林砚一字一顿地回答，语气里没有丝毫退缩。
“努力？”赵队长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在这世道，最不值钱的就是努力。没天赋，练一辈子也是个废物。”
林砚没有反驳。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勤能补拙”的天赋，系统只给了一句模糊的介绍，具体效果至今是个谜。
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天赋，或许就是专门为了打碎“努力无用论”而存在的。
“行了，滚回去休息吧。”赵队长站起身，丢下一句话，“明天开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林砚刚走出食堂，冰凉的夜风扑面而来。
他还没来得及适应，一阵急促到疯狂的铜锣声，猛然划破了村庄的宁静！
当！当！当——！
锣声凄厉刺耳，像是有人在用尽全身力气敲击。
“怎么回事？”林砚心头一跳。
身后的赵队长脸色骤变，一把抓起靠在门边的长枪，怒吼著就往外冲。
“野兽袭村！所有守卫队成员，立刻到村口集合！”
林砚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他跟着赵队长狂奔起来。
村口广场上，火把已经熊熊燃起，照亮了十几张紧张而肃杀的脸。守卫队的成员手持各式刀枪，迅速集结，组成一道简陋的防线。
更远处的住屋里，门窗紧闭，孩童被吓坏的哭声和女人的安抚声混杂在一起，让空气中的恐惧几乎凝成了实质。
王虎手持一把大刀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地吼道：“队长，是铁背狼群！至少二十头！正从北面山林往村里冲！”
“铁背狼？”赵队长眼神一沉，“这群畜生怎么会在这个季节下山？”
话音未落，远处山林中，一声高亢而残忍的狼嚎响彻夜空。
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
二十对，三十对，四十对
那些绿色的光点从林中渗透出来，如同地狱里爬出的鬼火，带着嗜血的疯狂，朝着村庄飞速逼近。
林砚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没有武器。
他没有修为。
他甚至不清楚这个世界的战斗规则。
但他曾是警察。
他的身体在发出警报，但他的精神却在瞬间进入了某种高度专注的状态。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骇人的绿光上，而是在飞速扫视著周围的地形，评估著守卫队的阵型，寻找著任何可以利用的掩体和武器。
危险面前，退缩不是选项。
活下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