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车钥匙,清华小区。
刘师傅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办公室里所有的嘈杂。
正在整理案卷的林砚后背一绷,猛地站起。
藏青色的警服穿在他身上,身形挺拔。他脸上虽还带着一丝稚气,目光却精准而锋利。
“来了,刘师傅!”
他抓过警帽扣在头上,另一只手拿起执法记录仪和笔记本,动作干净利落。
刘师傅,刘永强,市局刑侦支队的老资格,还有三年退休。他瞥了一眼身边这个刚入职三个月的后辈,脚下没停,声音压得极低。
“小子,记住一句话。”
“现场的每一粒灰,都可能藏着一个人的名字。”
林砚用力点头,每个字都砸进了心里。
他以侦查学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本以为会直面穷凶极恶的罪犯,没想到头三个月处理的全是鸡毛蒜皮。
但他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警车驶出大院,桐丘市清晨的空气里,油条和豆浆的香甜气味灌入车窗。
“报案人,刘莉,二十三岁,桐丘医院护士。”
刘师傅转动方向盘,语气低沉,叙述著一件与眼前祥和街景完全割裂的事。
“她男朋友,赵北,二十五,无业。”
“失踪了。”
“平时就一件事,窝在出租屋里打游戏。昨天刘莉下班去找他,发现门没锁,人不见了,手机也关机。”
刘师傅扫了眼后视镜。
“等到半夜人还没回,就报了案。”
林砚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滑动。
“失踪时间,昨天下午至晚间。有无仇家?债务纠纷?”
“刘莉说都没有。”刘师傅摇头,“赵北这人,内向,没朋友,社交圈干净得像新纸。除了下楼买方便面,基本不出门,能得罪谁?”
半小时后,警车停在清华小区。
这里像是被时间遗忘了,楼道里堆满杂物,墙角青苔丛生,空气里那股潮湿霉味几乎要凝成实质。
一个穿着浅色卫衣的女孩站在三楼楼道口,眼睛红肿。靠近时,林砚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经久不散的、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
看到警服出现,她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警察同志,就是这里。”
她指著一扇虚掩的防盗门,声音都在抖。
林砚的目光在门锁上停留一瞬。
没有外力破坏的痕迹。
刘师傅给了刘莉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退后,自己则用指节将门推开。
门缝里挤出的气味,是烟草的焦味、外卖放到变质的酸腐,还混著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腥气。
林砚的眉心拧了起来,抬手便打开了执法记录仪。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
客厅还算整洁,沙发上搭著几件衣服,茶几上是吃剩的外卖盒子。
一切都很日常,除了空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他平时就住这?”刘师傅扫视四周。
“嗯,我们是同乡”刘莉哽咽著,眼神空洞,“昨天我来,门就是这样开着,我喊他没人理,电脑还开着,那个那个游戏头盔掉在地上,他平时宝贝得不行,不可能不捡起来”
林砚的视线穿过客厅,直接锁定了书房。 已发布醉薪漳结
那里,一台电脑屏幕亮着幽光,映出一行字——【欢迎来到天武大陆】。
一个造型奇特的黑色头盔滚落在电脑椅旁,连接线扭曲著,指示灯还在闪。
林砚戴上手套,缓步走近。
他没碰头盔,而是蹲下,视线贴着地面一寸寸扫过。
在地板与地毯的接缝处,他发现了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已经干涸,颜色很深。
那暗红,在他眼中骤然放大。
他站起身,看向电脑桌,半杯咖啡已经凉透。
“天武大陆?他天天玩这个。”刘莉走了过来,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无奈,“他说这游戏能赚钱,等他在里面发了财,就给我买大房子。”
刘莉摇了摇头,“我也不懂,他从来不跟我细说。”
林砚的视线重新回到电脑屏幕。
那是一个古风登录界面,背景是水墨晕染的连绵山脉。
但整个画面,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邪门。
静态的背景画里,那些山峰的轮廓,竟在以一种违背视觉常理的频率,极其缓慢地扭曲、变形。
像是画布之下,正有什么活物在沉重地呼吸。
这绝对不正常。
林砚在卧室枕头下找到了赵北的手机,早已没电关机。
卫生间,厨房,一切正常。
这个房间里,除了一点血迹,和一部诡异的游戏,再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赵北这个人,就像是从这个房间里被凭空抹掉了。
一个多小时后,技术科同事前来取证,刘师傅带着林砚和刘莉返回市局。
刚吃完午饭,内勤李姐一阵风似的跑来,脸色严肃得吓人。
“老刘,林砚,王局让你们立刻去他办公室!”
两人心头同时压下一块巨石。
局长办公室,烟雾弥漫。
身材壮硕的王伟局长下颌紧绷,捏著烟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看到两人进来,直接将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文件封皮上,一个血红的“绝密”戳印,刺人眼球。
“赵北的案子,你们不用管了。”
王局的声音又干又哑,字字艰涩。
“什么?”刘师傅几十年的刑警本能让他当场反问,“王局,刚摸到线索,怎么就不查了?”
林砚没出声,但他的目光已经死死钉在了那份文件上。
“省厅直接接手。”
王局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乱了他铁青的脸。
“刚刚,省厅刑侦总队的人亲自打来电话,将此案列为s级机密。后续所有调查,由他们独立负责。”
“我们的任务,是彻底遗忘这个案子,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一个字。”
“省厅?!”刘师傅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失踪案,惊动省厅总队?还他妈是s级机密?这赵北到底是什么背景?”
林砚的呼吸为之一滞。
桐丘这种地级市,别说省厅总队,市局领导下来一趟都算大事。
s级机密,他只在教科书上见过这个词。
王局摆了摆手,脸上满是无力和烦躁:“我不知道,对方级别太高,只下命令。把所有材料封存,立即移交,不许多问,不许外传。”
他盯着两人,字字如钉。
“这是死命令。你们两个,今天看到听到的,全部给我烂在肚子里。不然,后果我们谁都承担不起。”
刘师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颓然坐下,点了头。
林砚也点头,但他心里一根名为“怀疑”的弦,被这道命令彻底拨断了。
回到工位,办公室的喧嚣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在外。
林砚的脑海里,一遍遍过著现场的细节。
虚掩的房门。
蠕动的游戏山脉。
地上的暗红血迹。
以及,省厅那道不合常理、霸道至极的绝密指令。
一个普通的无业青年,一个简单的失踪案,怎么可能牵扯出这种级别的反应?
除非
他的失踪,根本不普通。
他失踪的方式,也绝不简单。
林砚的目光,最终落在自己笔记本上,被红笔重重圈出的四个字上。
【天武大陆】。
所有的反常,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权力压制,都指向了这款神秘的游戏。
省厅不让查?
列为机密?
好。
你们越是想掩盖,就说明这里面的水越深。
作为警察,如果连真相都不敢触碰,那这身警服还有什么意义?
他打开私人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四个字。
“天武大陆”。
屏幕上,那个和赵北电脑里一模一样的,山脉在诡异蠕动的水墨画登录界面,弹了出来。
林砚的眼神里再没半点温度。
既然现实世界的路被堵死了。
那么。
我就亲自去你的世界里,把你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