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跑到公厕前停了下来。
他放缓了脚步,将鸭舌帽低下去,盯着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路面。
路面上没有人留下的脚印子,也没有沾染草地泥土的痕迹,他歪开了头,注视沿着道路而去的血迹。
虽然已经被雨水冲淡了不少,但作为职业杀手的他不可能看漏这种迹象,更何况,杀过不少人的他能够闻见空气中散溢的血腥味。
“已经被打中了吗?”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不湿的,被雨水浸住的宽大衣服穿起来更是让人难受,走起路来也变扭。
“希望是打中那个男的了。”
他自言自语,一脚踩在血水上,循着血痕前进。
哪怕是他,在这种天气里拼尽全力跑上这么一段路也感到了劳累,而那个还在读书的少年居然在抱着人的情况下跑得又快又久,也是让他佩服得想要将之立刻杀掉。
这次的委托挺特殊,既然选择了承接,那他就不能留下任何活口。无论是谁,只要是在目标旁边,那就得杀掉。
他已经追了有段时间,对方大概率报了警,但横滨警察响应起来又慢又蠢。那帮废物哪怕来了也得先开车兜上一圈才找得到落脚点,开展搜查也得按反恐训练那样,胆战心惊地找每个角落。
等警方摸到这里来,他早就已经解决掉目标了。
尽管不担心警察,黑衣人依然没放松警剔,反而再加快了步伐。目标一旦露出破绽就要立刻冲上去咬死——这是他一贯以来的职业素养,或者说“狗道”,也是他“黑犬”这一外号的由来。
血迹渐密了,说明逃跑的人肾上腺素已经抵挡不住体力的消耗,不可避免地降低了速度,这是步入死亡的前兆。
“黑犬”便更加全神贯注地跟踪血迹,仿佛真的是化为了一条黑色的狗,顺着蜿蜒的道路转过弯,看见眼前出现的一模一样的公厕……
“又回来了?”
他感到诧异。眼前这个地方确实是他刚来过的。
对方兜了个圈子又把他带回此处。
只不过,这次血迹转变方向延伸进了男厕所之中。
看来是已经慌不择路了。
“抓到你了。”
“黑犬”面无表情地讲,往男厕所里走去。
他手中的报纸已经完全湿透,又被枪和手磨得快破了洞。破破烂烂的废纸只会防碍枪手对于弹道的把握,他索性将报纸扔开,露出了全部的枪身。
现在这种场合已经不再需要什么掩护了。
走到厕所门前,他料到对方会在门后转角处对自己发动奇袭,因此先停顿,待自己脚步声造成他人的警剔稍有消散,再爆起踢门,第一时间举枪转过拐角,控制了墙角的视野盲区。
然而,却并没有人。
“错判了?”
他立刻转移枪口到厕所内部。
内部空无一人,血迹自进门后就消失了。
厕所内部位于高处的窗户紧闭,人是不可能从中逃出去的。他的眼睛看向紧闭的两个厕所隔间,随后立刻趴到地上,要确定其中人的脚。
林秀一无声息走进厕所中,手里拿着块石头,朝趴地之人的后脑勺猛地砸上去。
“黑犬”这时敏锐地回过头。哪怕他预料不到林秀一的行为,作为职业杀手的直觉还是让他察觉到了身后的不对劲。
但面对快速砸来的石头,他已经躲不掉了。
林秀一是左撇子,右手受伤不怎么影响发力,这一砸,便直接把“黑犬”给砸歪了鼻子。
“你——”
“黑犬”试图举枪。林秀一转而把石头砸在他手上,令枪脱了手。
“你没有被打中吗!”
“黑犬”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是中了陷阱,完全不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是怎么办到的。这种情况可不合他的常理。
林秀一不发一言,冷漠地将手中没了枪的杀手压在身下,举着石头,残酷地一遍又一遍撞击他的头部,连对方求饶也不管顾,直到声音变得微弱下去。
——但他还不能杀人。
想到这一事实,林秀一松开了沾染血迹的石头,看着头脸全是血、呻吟着吐出血沫的杀手,还没能感觉放下心来。
为了确保杀手彻底失去行动的能力,他拿起一旁掉着的手枪,枪口贴紧“黑犬”的两处膝盖各补了一枪。
心中毫无波澜地做完这些事,林秀一才转过身,看见一直注视着自己做完这些事情的一色瑾。
“秀一……?”
一色瑾显然是看呆了,眼里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少女睫毛颤斗着,恐惧溢于言表,一脸的难以置信。
林秀一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大概是可怕极了,说不定,比地上那抱着腿惨叫的家伙更象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他突然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手枪,立刻丢到了地上。
“其实,他还没有生命危险。”
林秀一硬着头皮解释道,感觉自己好象没什么说服力。
“谁在乎他!”
谁料一色瑾满面泪水地跑上来,双手抓住林秀一血淋淋的右手,又急又心疼道:“我都说了,都说了不许你做危险的事情了!”
她看都不看地上的杀手一眼,急匆匆检查林秀一身上可能存在的其他伤口。
从上至下好一番检查,她忽然看见他裤裆处从里向外渗出的血液,感到了绝望,“怎么这里会流血啊,秀一……是被子弹打中了吗?快让我看看……”
她泪流满面,二话不说就要扒下林秀一的裤头。
林秀一吓一跳,赶忙阻止一色瑾。
“不是,这真不是!这是我刚刚把手塞进里面防止血流到地上的!”
“你胡说!”
一色瑾既绝望又生气。
她用尽自己的全力,把裤子扒了下去。
……
等到林秀一半抱半搀扶,带着一色瑾走出公厕时,警笛声已经响彻了公园外边的街道。
除了两人共有的些许尴尬之色外,林秀一劫后馀生感到轻松不少,一色瑾则因为他受伤而感到着急,面色又羞又怒。
林秀一还是头次见到她这样别扭又较真的一面。
“真的只是小伤罢了,而且还是我自己咬的,你别这么在意。”
林秀一想了想措辞,安慰道。
“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赶紧跟我去医院。”
一色瑾挣脱出来,拉住他尚好的左手就急着要走。
“好,我听你的。”
林秀一无奈地选择了服从。
他并不在意自己在左手上咬的口子。就这么点伤口,看着吓人,其实现在就已经没流血了,就算去了医院,医生也只会帮忙涂点酒精以防止感染。
倒是趁着一色瑾不注意,他从裤袋里取出手机来,想要检查下自己先前没来得及看的委托奖励。
却看见——
【目标:在即将发生的杀人事件中不让自己与身边之人死去】
【状态:未完成】
也听见了警笛声遮掩之下,摩托引擎的狂响越奏越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