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诺瓦大街,贝里百货。
总经理汉斯身穿一套西装马甲三件套,无论寒暑,一年四季都是这个装扮。
百货的员工在私下,对这位“死板的普鲁士人”说了不少小话。
汉斯将百叶窗抬起一条缝隙。
马路对面,贝里百货的竞争对手,“皇冠百货”人生鼎沸。
汉斯面露忧色。皇冠百货有侵吞贝里百货的野心,前天还对贝里百货给出了收购报价。
那个缺乏诚意的低廉报价,但家族中竟然有为数不少的成员,投下了赞成票。
理由也相当充分:贝里百货连年经营不利,继续经营只会扩大亏损,不如就此卖掉。
反正贝里尼家族的生意连年收缩,现金流枯竭,贝里百货洗钱的职能显得可有可无了,不如换成现钞,弥补家族的亏空。
当汉斯听到这个说辞,心中不由得冷笑:
贝里尼家族嘴上是亲亲一家,但骨子里还是利益至上的商人作风。
随着家族江河日下,家族的成员们也都貌合神离,试图在家族分崩离析前捞最后一笔。
汉斯不关心这些。作为德国人,这些年在家族受到许多排挤,对贝里尼没有什么感情,因此也不会有让家族再次伟大的豪情壮志。
但汉斯不想姑负自己的恩人,家族的角头,萨尔瓦托雷·贝里尼。
贝里百货是萨尔瓦托雷先生的权力内核。如果丢掉这个百货公司,对他在家族权威是严重的打击。
两个百货公司只隔着一条街,是客源的直接竞争对手。
汉斯被迫要和皇冠百货,展开争抢客源的白刃战。而必然的结果是惨败,贝里百货的亏损进一步扩大。
所以皇冠百货根本不急,俨然是要采取熬鹰战术。
“汉斯,恩佐先生说有一笔生意要谈。”
酒红色长发,小脸上有几点雀斑的财务小经理进来鞠了一躬。
汉斯思索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之前来卖尼龙布的退伍兵。
“让他进来。”
恩佐和布鲁诺,一前一后,扛着两具石膏美腿闯进来。那副神气的模样让汉斯侧目。
汉斯问道:“这一次你也是来出售尼龙布的?恐怕我们暂时不需要。”
恩佐向前握手:“不,这次我想加深与贵公司的合作。我想开一家尼龙丝袜专柜。”
恩佐和老保罗调配出了尼龙的染色配方,虽然还是有一定的次品率,但已经相对稳定。
手上有了样品和产出,恩佐开始物色适合的专柜。
最后找到的幸运儿,是曾经做过交易的贝里百货。
老乡产业、有过合作、家族背景,都是贝里百货的优势。
没错,家族背景同样是优势。
哪怕恩佐守身如玉,不沾帮派,但不得不的承认:
在1946年,胡佛还没对纽约黑色地带重拳出击的时点,在枪战即商战,纯粹战斗爽的经商环境,头顶没有人罩着,是做不成生意。
贝里尼家族虽然逐渐衰落,但仅仅是在恩佐的丝袜生意激活时保驾护航,也足够了。
更重要的是,此刻贝里百货,对内经营不善,现状窘迫。
外部又有皇冠百货等商业竞争对手虎视眈眈,急需寻找出路。
如果恩佐有潜力,能激发贝里百货的商业活力,恩佐有把握说服汉斯,获取资源倾斜。
比如靠近百货动线,位置优越的柜台,或者是百货大楼上的大gg牌使用权,以及以折扣价格,租用百货的临街橱窗。
甚至于,恩佐脑海中一些略显出格的营销点子,贝里百货可能都能包容。
恩佐说道:
“在我出售出了尼龙布后,又继续跟进过贵公司的丝袜产品。“
“将尼龙丝袜和棉袜挂在同一个柜台,老土得象是阿姨的生活用品;”
“形制也是仿其他百货公司的品牌,实在没有什么竞争力。很难吸引到丝袜的目标用户——年轻女性们的青睐。”
“所以明明是市场上的热款产品,销量却不如想象中的好。摆在货架上这么久都没有卖完,也就没有联系我继续进货。”
恩佐不客气的开场白,让汉斯眉头一挑:“你想说什么。“
“很简单。“恩佐说道:“我想加深和贵公司的合作,不再提供半成品的尼龙布,而是租下一个柜台,将丝袜专卖店带到贝里百货!”
说着,和布鲁诺将石膏腿模支起来,套上两种款式的黑丝。
轻薄柔顺的黑丝和洁白的腿模相映成趣,尼龙面料在灯光下反射出诱人的黑色光泽。
汉斯看着恩佐的展示,不动声色道:“黑色的丝袜,很大胆的想法。但你不是第一个人。”
“一些夜场舞厅的舞女喜欢穿,都是一洗就褪色的廉价货色。据我所知,尼龙的染色工艺并不成熟。”
闻言,恩佐和布鲁诺抬来一盘清水,将丝袜放进去揉搓。
水面清澈,沾了水的黑丝依然乌黑光亮,证明这不是红灯区常用的廉价货色。
恩佐很有把握地说道:“汉斯总经理,你还可以尝试用香皂、洗衣粉搓洗。也会得到一样的结果。”
汉斯来了兴趣:“怎么做到的?据我所知,染色尼龙布的出品率,在民用纺织厂是很低的。”
“你不会和军转民的纺织厂有关系吧?如果是这样,恩佐先生,我承认你的神通广大了。”
恩佐笑道:“商业机密。汉斯总经理,这将是我的主打产品,你觉得还算有竞争力吗?”
汉斯没有吝啬自己的肯定:“很有意思。事实上,我可能能猜到你的风格倾向。”
汉斯蹲下身,摸了摸袜口缝制的一圈蕾丝边。
又摸了摸另一款黑丝吊带袜,接缝在线缝了一只小蝴蝶。
“都是精巧的小心思。新潮,性感,大胆。和你的产品比起来,你说贝里百货的丝袜象是阿姨的保暖衣物,我倒是难以反驳。”
汉斯自嘲了一句,继续说道:“你的性感吊带袜,会很受红灯区的女人欢迎。”
“但是这里是曼哈顿。我们面向的顾客,是家境不错、优雅体面的中产女性。你要怎么说服她们,接纳你这种大胆的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