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
周港循低眸，指下书着时间，十点四十分。
小说里他出事故的那晚，他的妻子正在和情夫翻云复雨。
两个人在出租屋的床上缠绵喟叹，而他无力绝望地躺在工地的水泥地上。
脑中是小说描述他的骚货老婆汗涔涔从别人身上翻下去的模样，一寸寸白猪样的生肉一晃一晃的，嘴里娇声娇气地喊着奸夫“老公”，腻得让人恶心。
真该死啊。
周港循扣放在扶手上的手青筋不安分地鼓动，该怎么罚他的骚老婆呢。
切碎了喂狗？但……狗都嫌他脏啊，一股骚味。
还是扔进猪圈里做猪食。
猪是杂食，只要肉新鲜，即使是同类也照吃不误。
或者，买下现在住的出租屋，然后把他严丝合缝地砌进出租屋的墙里……
买个大些的，他的骚老婆喜欢住大房子。
胸砌在卧室，屁股砌在卫生间，四肢铺埋在客厅玄关的水泥里。
周港循冷硬的唇角出现弧度，紧绷的身体放松后靠，不过应该留下他老婆的头，放在床头，当飞机杯。
正想着，审讯室的门推开，“周港循，你可以走了。”
……
在冒出郑大有的想法后，梁有维开始反复查看刚刚那个视频。
但十几遍下来，并没看到过阿易说的双瞳现象。
可能就是监控视频光影和角度问题，造成的视觉偏差。
他关掉视频，调出关于92年的连环烹尸案凶手郑大有的案件犯案细节。
“郑大有于1992年7月10日，最后一次犯案过程中被警方抓捕。”
据警方提供的资料，连环烹尸案的最后一名被害人，是从内地偷渡来港城的一位从事风月服务的ktv陪酒男，20岁。
“凶犯郑大有对自己的犯罪罪行供认不讳，并在他的供词中提到，“我吃过最香甜最美味的，就是那个长得象女人一样漂亮的男人，我一闻就知道，他身上的肉是仙肉，现在想想，还让人念念不忘呢，真是被抓枪毙也值了。””
“他看见我肢解他的那瞬间吓坏了，连话都不会说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直在流眼泪，惊恐、绝望……哭着说，“我给你睡，你饶了我好不好”——”
“但我想要的是他的肉啊……他求我睡他有什么用哈哈哈——”
“我用刀捣破了他的肚子，就象杀鱼一样，将他开膛破肚——”
没看到什么更多的有用信息，梁有维开始在网上搜索郑大有相关的内容，港城那边，当年对这件恶性案件有过很多报道。
有分析他的作案心理的，有分析他的童年的……
突然，梁有维的视线被一个标题吸引：【食人魔郑大有犯案多起，或为得道成仙？】
这是当年在港城的一段采访报，提到：郑大有说“吃肉，可以成仙，长生不老……使凡胎肉体脱离，魂魄不灭。”
成仙……长生不老……仙肉……
梁有维想到什么，当即把当年四名被害人的出生年月日，和这起案子里的三名死者的进行比对。
“队长，我发现一件事。”
梁有维叫来叶永钊，点击鼠标，将整理好的文档调出来，“我刚刚把1992年的案件被害人，和2002年的这些案件被害人，他们的生辰八字都放到了命理盘上，结果发现显示的都是阴年阴月阴日……”
“1971年9月20……1973年3月13……这些全部都是。”
“还有，他在一个采访里说，自己吃肉可以成仙……”
叶永钊眉头紧锁，吃肉成仙？
梁有维根据新获得的信息，继续他的推测，“先前我们一直以为他选择的作案对象是漂亮，年轻的男性，但有没有可能，这才是他的选择原因？”
“队长，你觉得在复城发生的这几起案子，会不会都是……郑大有的鬼魂？不然怎么会和他十年前的犯案手法、细节都如出一辙？模仿犯罪不会连骨头上的划痕都能刻得一模一样。”
叶永钊抱着臂，深吸，吐出口浊气，“这些都没有确切的根据，你觉得上面会让你用这个结论，给一个社会影响这么恶劣的案件结案？”
“况且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吃肉可以成仙的事情，它不符合道教伦理。”
刚处理完周港循签字离开的阿易走了过来，打趣道，“叶队，没看出来你还懂玄学。”
“我不懂，有个认识的麻烦精懂。”叶永钊说着，拿手机拨打了电话。
正在天桥底下摆摊的杨司言一边给人看着手相，一边接起电话，“喂，找我算命？连环烹尸杀人案我可不算，这种凶案的因果繁乱，血煞过重，算一次凶，三年难安，极其容易遭到反噬，危害自身运势和寿命，甚至牵连家人安危。”
“舅，你没忘吧，你和我是有血缘关系的。”
“我倒想忘，忘了就不用从其他片区民警那里捞你。”叶永钊头疼地揉了揉，“找你咨询些事，你们那边，有杀人分尸食肉可以成仙的言论吗？”
“原来这世上还真有人想成仙啊。”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说不出是疑惑，还是阴阳怪气的感叹，“什么我们这边，搞得象是我和你不在一边，在下边似的。”
“正统里没有，非正统我也不混的，不过有一种说法，叫‘五业不除，难入仙门’。”
“道教认为成仙是需要渡劫，消业消孽的，所以根据你刚刚问的，就有一种旁门左道，但重点不是分食，而是他人替过代受恶业，以此渡劫升仙。”
“贪、嗔、痴、慢、疑五业，杀掉映射犯恶业的人，并要求命格八字纯阴或阴命阴煞。”
“普通人可以这样成仙？”叶永钊因为这段危言耸听的言论，眉头皱的更深，表情严肃，“郑大有的资料里，没有任何与道家相关背景和修道经历。”
“道家中有人认为，双瞳者可成仙，而郑大有就是双瞳，但他只杀了四个人，五业映射，除非……”电话那边停顿了下，继续道，“他把自己算作了第五人，来完成最后一业，然后通过死刑，尸解成仙。”
“队长。”
阿易将一份文档打开，同步到叶和梁面前的计算机上，“我向港城那边要了他在监狱里的一些观察报告。”
“其中包括他执行枪决前身体检查报告，报告显示他体内的癌细胞病变程度极高，按道理早就应该死了，或者重病卧病在床，但他本人却没有任何患癌人该有的迹象。”
早期查案过程中，只将郑大有作为一个被现有案件凶手模仿的杀人犯，所以对他的过往没有进行过度侦查。
“我又往前追朔，一直查到他在港城那边最早的就医记录，是在92年的六月份，当时查出他患了一种罕见癌症，必须要长期到医院进行仪器治疔。”
阿易将医院方面的登记记录调出，“郑大有一开始还有去，后来频率就变成了一月一次，到后面就没再去了，只拿了药。”
“然而同一时间，92年的九月，在港城某个被破获的邪教传销组织，参与集会的被骗受害人照片里，看到了郑大有的身影，这是他当时的照片。”
随着阿易点击鼠标，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是个骨瘦如柴，面色蜡黄，病入膏肓的男人，连站都站不稳，好象风一刮就倒了。
很难把他和12月份被抓捕时强壮高大，能把几名男性受害人轻易分尸处理的郑大有联系到一起。
杨司言听到郑大有患癌的事道，“这应该就是他92年，在12月前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接连犯案的原因，道家里还有一些说法是大病炼心，生死劫，仙门开。”
“但如果象你说的……”叶永钊看着报告上郑大有的病理内容，“他既然成仙了，那还继续做什么案？”
“所以我觉得，他可能是之前那次失败了。”
电话那边的杨司言想了想，道，“所以现在想要赶在十年的最后期限，也就是他执行死刑枪决的那天前，完成最后的成仙仪式。”
梁有维立刻去确定枪决时间，“郑大有的行刑日期是1993年7月29日，今天二十号，还有九天……”
“……”电话那边短暂沉默了下，传来了铜钱抛掷落地的声音，“同志，有没有和你说过这种东西要按阴历算。”
“六月十一，是今晚。”
最后一个受害人死亡的时间，2002年7月20日。
“位置，阳光小区12栋806室。”
……
十点半，12栋806室出租屋。
阮稚眷睡得正熟，门锁突然传来“咔咔”的轻微试探拧动声。
最后一声“咔嗒”落下，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
“嗒，嗒，嗒”，脚步逐渐走近，然后停住。
屋内短暂陷入死寂，正在睡梦中的阮稚眷就感觉头皮，出现一阵让他无法忽视的幻痛，他抬手摸了摸，继续睡了过去。
就见两颗外凸瞪大的浑浊人眼停在他的脑袋顶。
四只眼仁滴溜溜地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