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惊恐大睁的脸,脸部的肌肉已经完全僵硬,脸上都是泪水血水留下的干涸印子。
而他身前的906室,顺着被推开的缝隙往里看。
墙上、地上都是血。
迸溅的,流淌的,一片红色。
几块肢解残留的身体部位就那么泡在水池里,已经发白发皱,而屋内侧的门把上,是一只从腕部砍断的断手,死死抓挂在上面……
和他面容相同的那颗头颅“咚咚咚”地从门后滚出来,鼻梁和面皮被削下去大半,大睁着眼睛象是死不暝目般,流着血泪地看着门口。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就没逃出去那扇门,明明就在眼前,哦,因为他的骼膊都被砍断了,他没办法拧开门把手……是这样啊……是这样啊……
电梯往下运行,到了八楼时,阮稚眷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我刚刚上来的时候,好象光顾着吃凉面,没有按楼层键……”
那是怎么跑到九楼去了。
不过身上为什么会有股肉骚味,阮稚眷吸了吸鼻子,象是肉在高温下闷久了的那种熟烂味。
……
下午六点多,工地。
“王富财就那么走了?留下这些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血墙让我们处理,万一真招惹上什么脏东西怎么办?”刘阿仁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水泥,嘴里埋抱怨道。
“享福赚大钱的是他,出事的是我们。”他的脸色发乌,两个眼圈青黑,昨晚打牌打到很晚,但是手气不行,总输。
“我前几天就晚了一步集合,他就扣了我半天的工资,本来这钱就压了好几个月,一时半会儿都发不下来。”
“还是循哥那样好。”李四光嘴里顺着工资的事往下说道,“虽然少一点,但好在每天都能实实在在地见到钱。”
工地里的这些长期工一般都是按天计工,包吃包住,给发个两百来块的生活费,每个三个月结一次钱,或者到年底按出工结算。
只有周港循是按天结算,一是他自己谈的,二是他来的时候已经工程尾期。
不过他的工资普遍比这些长工要低,一般一天下来就30块,一个月下来比其他人要少上差不多一百多。
旁边路过倒沙子的冯阿狗搭话道,“差一百多呢,这差出来的钱都差不多够一家吃上一个月的了,不过就他那老婆那样的,我看就算每天一百多都不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养得起的。”
李四光看了眼冯阿狗,没吱声。
他和周港循是邻居,虽然说不上多熟,但也没有说人闲话的习惯。
昨晚借给他们冰箱放点东西,周港循还给他们家送了大半个西瓜,特别甜,他和老婆现在还没吃完呢,放在冰箱里冰着。
“他养不起,有别人帮他养啊。”刘阿仁看了看四周,神神秘秘地用骼膊肘碰了碰李四光,示意他过来一起听,“我跟你们说……”
“昨晚八点下工之后我去买烟,离不远就看见王富财和周港循的老婆俩人在一块,手里大包小包提着,旁边还就是个酒店,你们说,这能是怎么回事?”
李四光听着,手下铁锹一偏,往刘阿仁那边扬了下沙子,“这哪儿跟哪儿的事儿?别乱瞎说,他俩夫妻关系好着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怎么越听刘阿仁讲周港循和他老婆的事,就越莫名心慌呢。
刘阿仁不满地“啧”了一声,拍拍裤腿,继续道,“就那天周港循他老婆来找他,王富财当时看他老婆那眼神儿,我不信他对人家没想法,就周港循老婆那软绵绵的样儿,说不定俩人背地里早就搞上了……”
李四光“咣当”一声,把锹扔地上打断,“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以后也注意点,叫循哥听见就不好了。”
刘阿仁撇撇嘴,悻悻道:“老李,你就是扫兴,周港循人又不在这儿,八卦一下能怎么样,再说,又不是我一个人说,大家都说,你管的过来吗?这工地每天不就靠这点东西解闷吗。”
“你自己八卦吧,我去吃饭了。”李四光把锹一插,朝盒饭集合点去。
“老李,等等我,我也去。”冯阿狗也放下手里的活,跟着吃饭去了。
刘阿仁朝李四光两人离开的方向踢了块石头,不满道:“着什么急,还能差的了你那口饭?你是饿死鬼吗?”
说完,再一转身,就看见周港循悄无声息地就站在他的身后,手背后拿着什么,刘阿仁被吓得心脏一紧,“循……循哥,你还没走……啊?”
“恩,马上。”周港循应了句,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然后抬步走了。
见周港循是去交班的,刘阿仁这才松了口气,骂骂咧咧地回了身,声音不大道,“吓……吓我一跳,走路没声,是鬼吗真是,还那么看人,活该他老婆跟别的男人乱搞给他戴绿帽子……”
话音未落,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句让他瞬间阴冷透骨的话。
“对了,你刚刚说我老婆什么,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