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港循皱着眉眼,盯着看阮稚眷的胸口,有起伏,还在呼吸。
又在作什么妖。
他的视线落在阮稚眷身上那件突兀违和的衣服上,宽大,紫红暗色,金线绣的吉祥图案,蝙蝠、寿桃、牡丹……
“好痒……”
阮稚眷皱着小脸,抓挠着身上,一扭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周港循,紧接着抱怨声就跟了过来,“周港循,有蚊子……你真穷,租的房子里有蚊子……”
周港循走到沙发边,睨看着抓耳挠腮的阮稚眷,“你今天做了什么?”
“没……没干什么,就吃桃子啊……然后睡觉,怎么了哇?”阮稚眷仰着头看周港循,发甜的声音比平常都高了几度,有些发飘,状态象是喝了酒一样。
周港循被突然拔高的声音吵得蹙起眉,偏了偏头,视线未移,“你身上穿两件衣服,不热?”
“两件……”阮稚眷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上,穿着那件老奶奶硬送的衣服,怎么又跑到身上来了,他不是叠起来放到衣柜里面了吗。
又系做梦了吗,像和那个纸人抢衣服的梦。
还是冷了,又去穿的。
什么破梦,辣么吓人,阮稚眷眼框鼻尖发红的吸了吸,弄得他腿都发软了,还好没尿裤子。
“还有,你脸肿了。”周港循说着,直接膝盖强硬地压抵住阮稚眷的大腿,手抓着,脱下了他上身那件不对劲的衣服,丢到垃圾桶里。
连带着底下那件白无袖背心,也一把掀起,露出了阮稚眷装满桃子圆滚滚的肚子和白淅的肤肉。
皮肤上,除了他昨天被咬红的那块肉,还出现了一个个红点。
“身上怎么回事?”为了防止阮稚眷再次发起声音攻击,周港循用手虚捏住了他的嘴,“别喊。”
“身上……不是蚊子咬的吗?”阮稚眷撅着嘴嘟嘟囔囔回着,反应慢了几拍地看向被撩起衣服满身红点的自己,惊讶道,“哇,好多包啊,蚊子是在我身上安家了吗?”
肯定是他的血甜,还是桃子味的。
周港循抽了张纸,垫着手指,象是对阮稚眷的嫌弃已经成为自然般,指腹压蹭着阮稚眷皮肤上一处红点,询问道,“痒吗?”
“痒啊,蚊子咬当然痒了,周港循你真蠢。”阮稚眷得意洋洋地昂起下巴,找到了周港循做的蠢事,你看,系统说得没错,周港循就是很蠢。
啊,他蠢。周港循心底重复,唇微不可察地勾起弧度。
他一言不发地黑眸看着阮稚眷,手换到了他胸口的咬伤处,指腹掐住拎扯着,“是啊,这里被咬了个好大的蚊子包。”
“那……那不是蚊子包,周……周港循你是不是老花了……”阮稚眷被扯得跟着周港循的手扬起了胸脯,“你……你离近一点就能看清了……”
原来才三十不到就有老花了啊……他还以为要五六十呢。
周港循完全屏蔽了阮稚眷的话,就这么伸手扯着,看它象条遛狗绳一样,牵得他老婆在沙发上急得边跟着他走,边嘴里哼哼直叫,“坏……坏了……周港循……”
“人老……老了都会这样的……你……你不要自卑……”自卑也别扯他的呀,扯他自己的不好吗,都大了一圈。
蠢死了。
周港循把手松开,盯看着手指,捻了捻指腹,“你今天吃了几个桃子。”
然而阮稚眷身子却随着本该继续的力道往前,一下扑在了周港循腰下,“……”
“唔……”他没反应过来地温吞地仰起头,“不扯了吗。”
周港循眉头轻跳,滚了滚喉,睨看着他,“你有瘾?”
然后像对待一坨生猪肉一样,绝情地把阮稚眷推开他无能为力的部位,“你桃子过敏,蠢货。”
阮稚眷听了,在周港循的掌心里不动了。
不是因为后半句,是前半句。
他记得以前村子里有人鸡蛋过敏,后来吃了鸡蛋死掉了。
叫王老五。
说是他一辈子没吃过鸡蛋,那天村里来收鸡蛋的人,数数的时候落下了个鸡蛋,他想着钱都付好了,落下这个人家肯定不会再取了,就自己当个宝贝吃了,结果,刚吃了一口,第二口在嘴里还没咽下去,他就喘不上气来了。
一直抓着自己的喉咙,大声哼哼着费力喘气。
旁边家的人以为他是噎到了,还打趣他,“不就是吃个鸡蛋吗,至于当个宝贝一样,吃的这么急吗,弄的和最后一顿饭似的。”
连忙给他弄了水喝着顺了顺,那人好了点,就回屋了。
第二天人发现的时候,他的脸已经憋紫了,昨天晚上就死了,手里还抓着小半个鸡蛋,可能是生怕自己的鸡蛋被人偷吃了,不放心就又吃了几口。
后来警察和警察里的医生来了,一检查才知道他是对鸡蛋过敏,但是人已经死了。
那颗鸡蛋,真的成了他最后一顿饭。
阮稚眷也没吃过鸡蛋,家里的鸡蛋都是给弟弟吃的,每次看见弟弟都吃的很香,那时他就想,要是能让他吃到鸡蛋是什么味的,死也值得了。
直到他变成了阮家的少爷之后,他才吃到了鸡蛋,但很难吃。
他到现在还记得,一股鸡屎味。
真不愧是从鸡屁股里生出来的。
但还是硬吃了下去,毕竟不能浪费鸡蛋。
他当时尝完,发现自己不对鸡蛋过敏还活着的第一反应是庆幸,还好没有真的吃了鸡蛋就死了,不然为了那么难吃的东西死,得多冤啊。
虽然被老瞎子推死也没好到哪里去,但他还当了一段时间的少爷呢。
不过,桃子那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也会让人过敏啊。
阮稚眷想着,嘴巴就撇了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无声地流着眼泪,鼻涕眼泪也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地糊了一脸。
他好象,好象喘不上气来了……
阮稚眷慌了,“周港循,我……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死?周港循冷笑,怎么会呢?祸害留千年,得他死了,阮稚眷才会死。
他停住脚,手指捏住阮稚眷的两颊,黑沉沉的眸子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泪人,“求求我,我就带你去治病。”
“求……求求你,周港循……”哭红着眼睛的阮稚眷不自觉地紧了紧腿,他仰头看着周港循,声音哽咽地带着哭音哀求道,“脑……脑公,你救救我……”
周港循看着阮稚眷一抽一抽地大张着嘴呼吸的蠢模样,嗤笑了声,直接夹着他的腰拎起,拿着钱和钥匙出门去了医院。
路上不忘用阮稚眷身上的衣服,擦了他流了满脸的鼻涕眼泪,避免蹭到自己身上,但擦到一半,才意识到那是他的衣服,“……”
气得周港循抬手就给了阮稚眷腿上一巴掌。
“呜啊……”阮稚眷默默承受下来,也没敢大声说周港循的不是,连哭声都不敢发,怕惹怒了周港循,周港循再不给他治病了。
原本他是打算回家就换掉衣服的,但是没想到周港循的衣服这么舒服,比他那些漂亮的小衣服舒服多了。
阮稚眷眨了眨发肿的眼皮,他好象更看不清了,眼睛都睁不开了。
“周……周港循,我肯定是要死了,我……我眼睛睁不开……肯定是快要咽气了……”
周港循闻言,看向阮稚眷的眼睛,两边的眼皮上鼓了两个大包,双眼皮都没了,跟个嘴馋吃蜂蜜然后被蜜蜂蛰了的小狗一样,“……你用眼睛吃的桃子?”
“我……我用嘴吃的,但……但是我吃的时候好象揉眼睛了。”阮稚眷抬头看着扁扁的周港循,“周港循,怎……怎么办……我是不是以后都看不到了?还……有的救吗?”
阮稚眷说着,脑袋里立刻下意识思考起来,如果眼睛完全看不见他还能干什么活来让他自己不被扔掉。
哦,这已经不是上辈子了,跟着周港循他本来也不用干活。
那要是他眼睛眼睛看不见,周港循嫌照顾他麻烦不要他怎么办?
“周港循,做人要有始有终,善始善终,从一而终……”阮稚眷想了半天,没想到还有什么带始终的成语,但他还没铺垫好,怎么都得再想一个词,吭哧吭哧地憋了半天,才说了个,“三从四德”……
“要……要守夫道,不能随便扔下另一半……”怕周港循听出来他是在说自己残疾了需要他照顾的小心思太明显被周港循识破,所以阮稚眷特意没说“我”,而是说“另一半”。
他继续道,“就象你,你破产了我都没有抛弃你,对不对……”
周港循听了阮稚眷的话,冷哼轻嗤,垂眸幽幽看着他,呵,你最好是。
阮稚眷过敏得耳朵也不伶敏了,没听见周港循的那声冷哼,只当他是听进去了,于是才说出整段话最后的重点,“所以你要向我学习,如果我生病了,你也不能抛弃我,听到了吗?”
周港循轻挑了下眉,这是过个敏,给自己良心过出来了?
还是某位黑心肝的恶毒蠢货受,以为自己过个敏就要半死不活了,怕没人照顾,所以在这里和要被他踹掉的冤大头前任丈夫猫哭耗子呢。
“不然你……你就天打……打……”阮稚眷的话声停住,他皱着小脸,在思考。
思考天打后面,打是什么,雷,还少一个字啊,完了,他连这个词也忘了,不过他记得这好象不是个好词,那周港循要是不小心小命呜呼,不是就更不能照顾他了。
周港循冷冷地看着阮稚眷,笑勾着唇,直接接话说完整,“谁抛弃,谁天打雷劈,五马分尸,尸骨无存,不得好死。”
说完,他就见阮稚眷不出声了。
这是被吓着了?
呵,他就知道,他老婆这鼓起来的小肚子里,全是一堆坏水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