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竹梢时，胖小子又颠颠跑来了，手里攥着片梧桐叶，叶面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油菜饼发好了”。苏瑶接过叶儿笑，指尖触到那糙糙的叶面，像摸着块未经打磨的玉。
“走，看看去。”林羽拎起锄头，苏瑶挎着竹篮跟上，篮里放着个粗瓷碗——要舀点发酵好的油菜饼做样品。胖小子家的菜畦边，陶罐口冒着丝丝白汽，揭开布时，一股酸香混着泥土味扑出来，胖小子娘站在篱笆边笑：“按你说的加了井水，真成了。”
苏瑶舀了半碗，黑褐色的渣子里裹着碎草，看着不打眼，却比镇上买的肥料趁手。“埋的时候离根三寸，保准草莓疯长。”她给胖小子比划着，指尖沾了点渣子，在裤腿上蹭了蹭，“记着浇水别太勤，这东西耐干。”
往回走时，林羽忽然停脚，指着田埂边：“你看那丛野菊。”金黄的花瓣沾着泥，却比园子里的月季开得泼泼洒洒。苏瑶蹲下来摘了朵，别在发间：“比镇上卖的绢花鲜活。”风一吹，菊香混着油菜饼的酸香，竟格外提神。
院门口的老井轱辘吱呀转，王婶正帮着绞水，见他们回来直招手：“刚泡的野菊花茶，凉好了。”苏瑶摘下发间的野菊，扔进茶碗里，金黄的花瓣在碧色茶汤里打了个转，像活了过来。胖小子扒着门框看，被他娘揪着耳朵拽回去：“让你看瑶姐咋侍弄地，不是让你看茶碗！”
林羽给黄瓜架绑新竹片，苏瑶蹲在旁边翻土，准备种点萝卜。“去年的萝卜种还剩点，”她从篮底摸出个小布包，种子粒圆滚滚的，“埋深点，防鸟啄。”林羽的竹片刚绑好，就见大黄狗叼着只肥硕的野兔跑进来，把猎物往苏瑶脚边一放，尾巴摇得像面小旗子。
“这狗成精了！”王婶从屋里跑出来，指着野兔直咂舌。苏瑶却摸着狗脑袋笑：“准是你偷跟着我下的套子。”前几日她在篱笆边设了绳套，没想到竟被狗记在了心上。林羽拎着野兔去处理，刀刃划过皮毛时，苏瑶忽然喊：“留着皮毛，做个小褥子给胖小子。”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菜畦，把苏瑶的影子拉得老长。她往萝卜坑里撒种，每撒三粒就捏起一粒放回布包：“匀着点，不然长不开。”林羽靠在井边看，看她额角的汗珠子滚进衣领，看她沾着泥的指尖捻起种子时的认真，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萝卜种，看似普通，埋进土里，就藏着无限的盼头。
胖小子又来送消息，说村西头的溪水涨了，冲下来不少枯枝。“正好捡回来烧火。”苏瑶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林羽，去不去？”林羽扛起扁担就走，大黄狗颠颠跟在后面，尾巴扫过苏瑶的裤脚，像在催她快点。
溪水边果然堆着不少枯枝，还有被冲歪的树苗。苏瑶选了几根直溜的，说能做草莓架；林羽捡了堆粗枝，说够烧三天灶。胖小子抱着根带芽的柳树枝，喊着“我要种在院门口”，声音惊飞了水面的蜻蜓，翅尖点过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像极了此刻心里的软。
往回走时，苏瑶忽然说：“等草莓熟了，摘一篮给胖小子娘送去，谢她教的发酵法子。”林羽“嗯”了一声，看着她发间重新别好的野菊，在风里轻轻晃。他知道，这日子啊，就像这野菊，不用精心伺候，也能开得热热闹闹，只要肯往土里扎，就没有活不成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