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打死僵尸的,就是好道。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在九叔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整个庭院,死一般的寂静。
秋生和文才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林风,又看看自家师父。
他们虽然道行浅,但也听得出这句话里蕴含的,那种对传统道法体系的巨大冲击和……蔑视。
而任婷婷,她不懂什么道法,不懂什么茅山正宗。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在最危险的时刻,用最简单、最直接、也最令人心安的方式,解决了所有问题。
他那句云淡风轻的话,配上他从容不迫的身影,在她眼中,简直比任何符咒、任何法剑,都更加可靠,更加……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九叔看着林风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年的苦修,在他眼前如走马灯般闪过。
三岁背诵道经,七岁练习画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马步一扎就是几个时辰,朱砂、符纸、桃木剑,哪一样不是耗费了无数心血?
他为了对付一头僵尸,要开坛做法,要请神上身,要布阵设局,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林风呢?
拳头。
他用的只是拳头!
一种最原始、最野蛮,也最不讲道理的力量!
这种力量,直接将他引以为傲、穷尽一生去钻研的“术”,碾得粉碎!
“歪……歪理邪说!”
九叔的声音干涩无比,他试图用呵斥来维护自己摇摇欲坠的道心,“降妖除魔,讲究的是以天地正气,克制阴邪煞气!你这般……这般纯粹以蛮力……”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手中那两截冰冷的断牙,就是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管你什么天地正气,阴邪煞气。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虚妄!
“师父,您说的没错。”
林风的表情依旧温和,他向前一步,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以天地正气克制阴邪,是为‘正道’。但那是因为,我辈修士,血肉之躯,终究孱弱,不得不借助外力,借助符咒、法器、阵法,撬动那一丝微弱的天地之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九叔手中的桃木剑,话锋一转,带着一股沛然的自信。
“可若是……人本身,就比法器更强,比金铁更硬,比天地正气……更霸道呢?”
“当一拳挥出,便能引动风雷;当肉身屹立,便能镇压万邪。到了那时,人,就是‘道’,身,就是‘法’!”
轰!!
如果说上一句话是惊雷,那这一番话,简直就是天道神谕!
秋生和文才听得是热血沸腾,虽然似懂非懂,但就是觉得……牛逼!
太牛逼了!
小师弟说的这是什么神仙法门?
人就是道?
身就是法?
这比师父天天念叨的什么“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要带劲多了!
九叔彻底僵住了。
“你……你修的……究竟是什么……”
九叔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师父。”林风微微一笑,给出了一个足以让九叔接受,又充满了想象空间的答案,“您可曾听闻,上古之时,有炼体一脉?”
“不借外物,不求鬼神,只修自身。将一副血肉之躯,修炼成金刚不坏、万法不侵的无上道体。”
“这条路,难走,也早已断了传承。弟子也只是侥幸,得到了一些残篇罢了。”
上古炼体士!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九叔的心坎上!
他当然听说过!
在茅山派最古老的典籍中,曾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说上古有大能,可手撕真龙,脚踏神魔,肉身横渡虚空,一滴血便可压塌山川!
但那一直被当做是神话传说,是古人对力量的夸张想象。
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疑似“上古炼体士”传人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还成了……他的徒弟?!
九叔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魔幻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牙,又抬头看了看林风那依旧纤尘不染的西装,心中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那颗修炼了几十年,自以为坚如磐石的道心,在这一刻……
咔嚓!
碎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苦修一生,到头来,还不如人家随便练练的“残篇”?
这几十年的苦,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师父……师父您没事吧?”
秋生看九叔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担心地问道。
九叔摆了摆手,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心中几十年的执念与骄傲,一同吐出去。
再次抬起头时,他眼神中的震惊和骇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
有茫然,有苦涩,有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或许,自己真的老了。
这个世界,也真的变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林风说,“炼体一脉……好一个‘人就是道’……”
他将那两截断牙递还给林风,动作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
“此物乃是那僵尸的本源精华,你既是凭本事取来的,便自行处置吧。”
这番话,无异于承认了林风的道路,也承认了林风的实力!
这已经不是师父对徒弟的口吻,更像是一位道友之间的平等交流。
林风也不客气,顺手将断牙接过,放回了口袋里。
【叮!检测到高浓度可回收尸气精华,回收可获得5000点回收值,是否回收?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林风心中一喜,默念了一声“是”。
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看着九叔,问道:“师父,那头僵尸,我只是给了个教训,并未下死手,您看……”
“不必了。”
九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獠牙被你掰断,本源已失,没有百年苦修,它恢复不了元气。它……怕是比谁都怕再见到你。”
说到这里,九叔环顾了一下这满目疮痍的庭院,塌了半边的墙壁,碎成一地的木门,还有那布满裂痕的地面……
他忽然觉得有些心累。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最终落在了林风身上,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审视和一丝期许的眼神看着他。
“林风。”
“弟子在。”
“时代……或许真的变了。”
九叔悠悠一叹,仿佛苍老了十岁,“以后降妖除魔,恐怕……就要看你们年轻人的了。”
说完,他话锋猛地一转,指着那扇破碎的大门,吹胡子瞪眼道:
“但是!在此之前,你先把这大门和院墙的修理钱给付了!还有,明天你负责把这里打扫干净!”
“……”
一瞬间,那刚刚升起的“高人论道”的氛围,荡然无存。
秋生和文才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任婷婷也是忍俊不禁,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
林风摸了摸鼻子,看着瞬间恢复了“抠门师父”本色的九叔,也是一阵莞尔。
道心碎了,但日子,还得过。
他微笑着,恭敬地躬身行礼。
“是,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