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卿静静地听着方博士的长篇大论,脸上看不出喜怒。
反倒是阿杰焦急之情溢于言表,但却不知该如何反驳那番冷酷的逻辑。
“所以,拿着补给离开吧。这对你,对我们,都是最好的选择。”方博士一锤定音,没给陈卿自辩的机会。
“博士!您再考虑一下!陈卿大哥他真的不一样!”阿杰急得一把抓住方博士的骼膊:“他救我的时候,那身手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人才,我们怎么能往外推啊!”
“阿杰,我已经说的很清楚……”方博士话说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看着陈卿:“你叫陈卿?耳东陈,卿卿性命的卿?”
“方博士听过我的名字?”陈卿有些诧异。
“名字是听过,但人,不确定是不是你。”顿了顿,方博士又问道:“你有没有以特定的方式往这里‘送’过一封信?”
“什么信?”
“一封……比较旧的信。”
“我从没写过什么信。”
“那这个基地的人,陈先生有认识的吗?”
“除了阿杰。”
“陈先生,你独自一人在沦陷区生活两个月,想必已经身心俱疲。”方博士沉默两秒,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如先在基地吃个晚饭,然后再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个觉,补充一下体力精神。然后我们再讨论要不要留下来的问题。”
陈卿没有拒绝,晚饭什么的无所谓,他也不缺这一顿,但他确实想洗个澡睡一觉。
曙光医院的伙食还算丰盛,有白粥,有馒头,还有现炒的两道热菜,一个土豆丝,一个西红柿炒蛋。
末日前最寻常的家常菜,末日后却成了很多人拿命都换不来的玉盘珍馐。
陈卿尝了下,菜应该是只用油和盐炒的,没有其他任何调味品,但他还是差点把盘子都咽下去。
基地里有公共的洗浴室,但是使用时间有严格限制,探险小队外出探险归来可以立即使用,其他留在基地的生产人员一个月只能使用一次。
吃完饭舒舒服服洗个澡,陈卿躺在了床上。
有枕头,有棉被,卧室里还有扇窗户能看见明月。
这个基地里才是生活,他以往那只能叫生存。
但话又说回来,在这个丧尸遍地的末日里,能生存下来已经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了。
陈卿去过很多据点,曙光医院是他见过的最接近末日前生活的地方。
这个方博士,还真有一手。
月光通过窗棂,洒下一片清辉,连日来的疲惫终于将他拖入沉睡。
“青子!开门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求救声突然传来,陈卿转头一看,发现周围不再是安全的卧室,而是一个冰冷的废旧仓库。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血腥味和无法驱散的恐惧。
“求求你了!让我进去吧!”
“我是你哥呀!你快开门啊!”
陈卿发现自己就站在门后,他的手掌紧紧按在冰冷的门栓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身后其他幸存者都死死盯着自己,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无声谴责的沉重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
“那是我哥,必须开门!”一个声音在陈卿脑海里疯狂叫嚣,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的选择,是他必须做的事。
他的右手颤斗着,缓缓移向了门闩,只要轻轻一拉……
但就在此刻,他的目光通过铁门上那个用来观察外界的硬币大小的小洞,看见了外面的情形。
首先便是哥哥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泪水汗水和污垢混在一起,写满了对生的渴望。他的眼神穿透小洞,死死抓住陈卿的视线,那里面是纯粹的哀求。
但就在哥哥身后,阴影正在蠕动、逼近。
那不是一两只,而是一群!它们拖着残缺的肢体,从街道的拐角、从废弃车辆的缝隙中涌出,如同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黑色潮水。最近的一只,距离哥哥不过十来米,灰败的眼珠空洞地凝视着前方,腐烂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嗜血低吼,加速挪动的脚步带起地上散落的尘土。
更远处,还有更多摇晃的身影被这边的声响吸引,纷纷转过头来。
巨大的恐惧在那一刻攫住了陈卿的心脏,冰冷的麻痹感从脊椎瞬间蔓延至全身。他想要开门,想要救哥哥,但是身体根本不听指挥,整个人僵在那儿……
“陈哥,昨晚睡得怎么样?”
陈卿条件反射般的抓起放在床边的开山刀,一刀就朝着声音来处挥了过去,待他反应过来那是阿杰的声音后,开山刀连忙收回,最终硬生生停在对方脖颈处。
“陈哥饶命!”阿杰吓得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不好意思,我在外面睡了两个月,精神是紧张了点。”陈卿收回手中的开山刀,伸手一摸额头,全是汗。
又梦到死去的哥哥了。
“为什么,当时我那么胆小!我需要做的,仅仅是打开门而已,如果我真那么做了,哥或许就不会……”陈卿牙齿紧咬,用力一拳砸在墙上,顿时就是一个坑。
“陈哥,你,你没事吧?”阿杰看陈卿神色有些异样,不由问道。
“没事。”陈卿从床上站了起来,“就是做了个梦。”
“陈哥,我们先去吃早餐,然后去见方博士。”
“还是先去见方博士吧,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阿杰便将陈卿带到住院区,第一间病房对面有一小间办公室,方博士便坐在那,看见陈卿他笑问:“陈先生,休息的可还行?”
“方博士,你不是单纯好心才让我留下来休息一晚吧?”陈卿不答反问:“你有什么目的,现在可以说了吧?”
“陈先生,首先我要声明,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没错,我是有些事情想让你帮忙,但那是创建在你同意的基础上。”方博士伸手一指旁边的椅子:“请坐。”
“你我萍水相逢,你觉得我会帮你?”陈卿站着没动。
方博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从身后一个上了锁的金属柜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盒身甚至能看到泥土干涸的痕迹。他将铁盒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张被小心保存、却依然能看出年头的泛黄纸张,轻轻推到陈卿面前:“陈先生不妨看看这个。”
陈卿伸头一看,纸张上写了四个字:“试试陈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