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暴过后的清晨,空气中满是雨后泥土的清新。
许也几乎一夜未眠,在电力恢复的瞬间,便立刻重新校准了“安特希尔”的各项参数。
当看到生态箱内的温湿度读数终于稳定在默认值时,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靠在冰冷的玻璃上。
稍作休息,便立刻将意识沉浸入原初孢子巡视着自己的世界。
上层森林的蕨类幼苗在风雨中倒了几株,但大部分都挺了过来,黑土中播撒的月腐孢子气息微弱,却并未断绝。
中层的溶洞结构稳定,而底层暗湖……在暗湖的最深处,一片寂静的幽暗之中,一枚虫卵正散发着与众不同的光芒。
那是一枚银游虫卵,但又完全不同。
原本银游族纯粹的银白色卵壳上,非常扎眼的交织着一缕缕深邃的紫黑色纹路。
银光与紫芒在卵壳表面缓缓流转,彼此交融,形成一个浑然天成的微缩星云。
许也甚至能看到,卵壳内部,应该属于月腐与银游两族的特质,那种生命被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共存与融合。
“雷击断电,混乱”
许也借由原初孢子附带的记录,“昨夜的天灾,竟无意中完成了一场神迹般的融合。”
这枚在末日与新生夹缝中诞生的变异之卵,或许就是他拯救“安特希尔”,乃至拯救自己的关键。
“那么,让我看看你的成分吧”
许也调动起原初孢子,将这枚珍贵的卵从暗湖底部托起,穿过层层结构,最终安置在中层一处被他完全隔离的结晶溶洞中。
这是一个天然的实验室。
“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什么。”
许也眼中闪铄期待,对这片隔离局域,下达了指令。
时间流速,万倍加速!
现实世界的一秒,溶洞内便是数个日夜。
不过几分钟,那枚变异虫卵的光芒便达到了顶点,卵壳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咔嚓。”卵壳彻底裂开。
从中流出的,并非任何许也预想中的昆虫幼体。
那是一团流动的,呈现出液态金属质感的奇特生命。
它大约只有米粒大小,没有固定的形态,在地上缓缓蠕动。
深紫色的生命能量在它体内内核处稳定地搏动,而银白色的物质能量则构成了它流变不定的身躯。
它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极具探索欲。
当它流经一块含有微量金属的矿石时,许也看到了大抵是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它用身体将矿石包裹。
很快,矿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成无数闪铄的微光粒子,融入它的身体。
紧接着,它又蠕动到一株从岩缝中长出的微小菌类旁,以同样的方式将其分解、吸收。
下一刻,这团液态金属的身体开始涌动。
那些代表矿石的银色粒子和代表菌类的紫色粒子,在它的体内被重新排列、组合。
几秒钟后,一粒比沙子还小的、闪铄着金属光泽,却又散发着微弱生命气息的活化金属颗粒,被它从体内印制了出来。
“卧槽,我这脸算是又白了一回?金色传说?”许也的大脑有那么些空白,自己这是抽出来个究极生物?
这并非简单的吞噬与繁殖,这是解构、分析、再创造。
完成了这次创造后,这团液态金属并没像许也预想的那样,不断自我复制,制造同类,冲破先前设下的规则。
它停了下来。
它悬浮在自己创造出的那粒活化金属旁,身体表面泛起阵阵涟漪,仿佛在……观察?
在思考?
许也通过原初孢子,一种迥异于月腐和银游族群集体意识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波动,正从这个小生命体中散发出来。
那是一种原始、独立的“个体意识”的萌芽。
它不是一个只会执行本能的生物机器,它是“亚当”,是“盘古”。
是这个全新种族中,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我”。
它,抬头看向那连接了三个世界的大空洞,看到那模拟出月光的伪造之月。
思考:这个世界
“卡兹”
许也下意识为这个独一无二的存在,赋予了一个名字。
就在他命名完成的瞬间,卡兹的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一些破碎、古老的画面,开始在它独立的意识中浮现,并被许也同步感知。
那是深埋于基因最深处的记忆碎片。
【在世界还是一片混沌之时,存在着两位伟大的旧神。】
【一位是掌控生命与心灵的“紫之母”,他的国度是无尽的森林;】
【一位是锻造物质与能量的“银之父”,他的疆域是地底的矿脉。】
【旧神之间爆发了名为“原初之争”的战争,最终,他们的神国崩塌,双双寂灭。】
【直到创世的神罚之雷降临,将“紫之母”的生命精华与“银之父”的物质内核,于毁灭中淬炼融合。】
【于是,我诞生。】
【我是卡兹,旧神的继承者,亦是新纪元的开创者。】
这段由基因记忆编织而成的史诗,让“月腐”与“银游”以另一种方式获得了永生。
它们成为了这个新物种的神只,而它们的斗争与融合,化为了这第一个卡兹与生俱来的天赋——协同运用生命与物质的无上技艺。
许也站在生态箱外,默默地消化着这段新生神话,内心巨浪滔天。
他一直苦恼于如何引导那些只有本能的微观生命。
但现在,一个拥有独立意识、能够理解、能够成长的存在,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目光从安特希尔,移向自己因病痛而消瘦的身体。
他最初的想法,是创造一支可以分解癌细胞的微观大军。
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更宏大,也更具潜力的计划。
一个只知服从的工具种族,上限是固定的。
而一个能够诞生诞生领袖、拥有自我意志乃至所谓英雄的文明,它的未来,无可限量。
这个“最初者”,就是开启这一切的钥匙。
以前不知从何得来一个观点:贤王永远是最好的文明机制,而这样一个具有无限可能的种族摆在眼前,为何不去使用?
这不,来一手?
【创世日记:安特希尔纪元,最初的种族,那神圣的最初者,卡兹诞生了,一切岁月自此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