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曦月驻足门边,静立片刻,心中几番权衡,终究还是决定暂不向李青衣吐露真实意图。
此事实在太过凶险,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等我消息便可。”
说罢,她推门而出。
回到自己屋中,秦曦月摒息凝神,开始仔细推演此番计划的成败之机。
这场由紫府真人联手布下的局,其真实目的,是为了炼制一颗补天丹,给秦若兮服下。
补天丹,乃夺天地造化之逆天神物,服之可令修士之资质、悟性、根骨、灵体……周身一切禀赋,突破先天桎梏,更上一层楼。
然天道至公,此丹限制亦极严苛,唯有练气初期的修士方能服下。
并且,服丹者须与那作为药引的祭品血脉相连。
秦家主脉上下,便是为秦若兮备下的祭品。而各旁支族人,则是用以混肴视听的牺牲品。
清池仙宗以一个毫无作用的紫府传承为饵,将三宗六门的目光尽数吸引过去。
清池仙宗,则暗行那逆天之事,炼成补天丹,成全秦若兮。
同时,由于祭品牵连到了旁支一脉,她秦曦月自也符合服丹条件。
只是风险之大,无异于火中取栗。
秦曦月心知肚明,清池仙宗耗费如此心力,绝非为了培养一个天才弟子。
待秦若兮凭借补天丹筑基功成,恐怕便是她被擒拿之时。
以其为材,炼作一枚“登天丹”,喂予清池仙宗某位寿元将尽的长老,助其冲击那虚无缥缈的金丹大道。
前世,秦曦月也是登临紫府,跻身清池仙宗高层之后,方才知道这一则隐秘。
而如今,她要做的,便是虎口夺食。
先前在赵灵儿面前求取血龙果,也只是为了借她之手,麻痹秦若兮罢了。
成与不成,她都稳赚不赔。
至于那紫府传承,秦曦月更是嗤之以鼻。
一门毫无用处的炼尸法门。
前世,那位紫府真人即便身死道消,亦被同道诟病许久,称其为疯子。
欲将本我肉身炼制成尸傀,确非常人所能理解。
他的传承,自然引不起当世其他紫府真人的真正兴趣。
思绪漂浮间,秦曦月便开始思考,要如何夺丹。
夺丹之后,她自有手段隐去身份,让紫府修士无从追查。
可难点在于,如何在两位紫府真人,以及清池仙宗一众高手的眼皮底下,将丹药取走。
“若我此刻有紫府修为,倒也罢了。可惜,仅得练气三层……”
她微微摇头,“不过,若真有紫府修为,却也无法服用这补天丹了。”
忽地,秦曦月淡然一笑。
前世数百载艰苦修行、尔虞我诈都熬过来了,眼前这点困境,又算得了什么?
无非一死罢了,何足惧哉。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忆起前世所知的一门奇阵。
“是了,前世曾于一处上古遗迹中,偶得一门‘欺天蔽机阵’,虽残缺不全,但精妙异常,布成后可短暂扰乱天机,颠倒阴阳,蒙蔽高境修士感知……”
秦曦月心下大定,立刻决定以此阵为突破口。
前世若非机缘巧合,得到那枚神秘莫测的玉牒,她绝无可能以阵道入紫府。
而如今,那枚玉牒依旧静静悬浮于她的识海深处,神光内蕴。
她曾以为这玉牒仅是提升了她对阵道的感悟,赋予她一双巧夺天工的布阵妙手。
却未曾想,身死之后重活一世,竟能有如此惊喜。
“以练气三层修为强行布置‘欺天蔽机阵’,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有这玉牒为基,或可勉力一试……
不,无需完全布成,我只需争取十息时间!只要一个极度简化的版本,或许可行。”
念及此处,秦曦月不再耽搁,立刻动身,去搜寻准备那简化阵法所需的替代材料。
…………
李青衣静立桌案前。
他摒息凝神,手持符笔,心念微动间,悄然引动体内那丝火灵之力,将其复在自身法力之上。
笔尖落于符纸,神识亦随之展开,洞察秋毫。
一个时辰后,他面前已整齐摆放着六张灵光流转、符文饱满的火蛇符,品质皆属上乘。
符录在手,李青衣心中稍安,总算多了几分依仗。
“可惜,因为主家抓捕符师的举动,风声鹤唳,这些符录怕是难以出手换取灵石了。还是得去习得几门术法,才是正道。”
他轻叹一声,收拾妥当,便起身朝着秦府藏书阁方向行去。
藏书阁前,众多清字一脉的弟子在此徘徊。
李青衣只瞥了一眼,便径直朝内走去。
阁内空间比他预想的更为开阔,共分三层。
唯有族中内核子弟,方有资格踏入第三层。
而他,算是沾了秦曦月的光,得以在前两层翻阅典籍。
“还真成,吃软饭的了……”
族中子弟对他颇有微词,李青衣只作未见。
他的目的很明确,便是找一两门术法防身,或是记录三品攻击符录的典籍,亦或者一门功法。
在二层仔细搜寻良久,却并未找到能让他眼前一亮的术法。
大多品阶不高,威力寻常,难入他眼。
直至下到一层,他才恍然醒悟。
以此等规模的家族旁支,藏书阁中又能有多少真正上乘的秘术传承?
他决定在一层再粗略浏览一圈,若仍无所获,便返回二层随意选取一门下品术法先行修炼。
书阁内墨香隐隐,李青衣穿行于层层书架之间,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或新或旧的典籍。
忽然,一本名为《剑道真解》的功法,吸引了他的注意。
此书封面古朴,纸页泛黄,更积了厚厚一层灰尘,显然无人问津许久。
“恩……?”李青衣眉头一挑,露出些许诧异之色。
‘好老套的桥段。’
他心中暗忖,什么家族藏经阁中蒙尘的典籍,实则是绝世神功的戏码……
虽作此想,他还是伸手拂去封面上厚厚的积尘,翻开了书页。
主页之上,数行铁画银钩的字迹映入眼帘。
身为剑所天成,血若钢铁,心似琉璃。
以身为鞘,炼意成锋。此法不修法力,唯淬一点剑心通明,可斩万象虚妄。
“哦?倒是有些意思。”李青衣心念微动,当即决定,便是这本《剑道真解》了。
虽然自己会《两仪和鸣赋》这门功法,但此功需二人同修,总不能跑去找秦曦月吧?
说不定会被对方一脚给踹出门来。
思绪飘忽间,他未留意前方,竟结结实实地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李青衣稳住身形,这才发现面前多了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青年男子。
观其衣着气度,绝非秦氏族人。
是自己失礼在先,李青衣当即拱手致歉。
那青年男子面容温润如玉,亦是拱手还礼,语气平和:
“无妨。在下任子瑜,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秦枫。”李青衣报上假名,心下戒备。
对方气息未露,但却给李青衣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如同潜藏于深渊的凶兽。
这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唯有在仿真中面对筑基期的秦百胜与周川时,才真切体会过。
所幸,对方似乎并无叼难之意,目光反而落在了李青衣手中那本《剑道真解》之上,怔怔出神。
藏书阁之中,人来人往,李青衣只觉遍体生寒。
‘怎么在这里,都能撞见一个筑基?’
任子瑜端详那书册片刻,忽而轻笑一声:“道友可知手中这部功法的来历?”
李青衣自是不知,只好佯装镇定,笑着回应,“还望道友解惑。”
任子瑜目光悠远,缓缓道:“相传,此乃一位惊才绝艳的剑道真君,毕生剑道感悟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