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七侠镇东城,一处偏僻的杂物院内,一间漆黑的小屋里,秦漱玉正抱着双膝蜷缩在冰冷的墙角。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两个时辰了。
从杨干扶着她躲进这里,让她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去开始,她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
一开始,她还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一些喧哗和叫骂声,但很快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死一般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小叔呢?
他怎么样了?
他是不是和黑虎帮的人打起来了?
他有没有受伤?
那些人那么多,那么凶,小叔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应付得了?
秦漱玉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既希望杨干能平安回来,又害怕看到他带着一身伤甚至……再也回不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对她来说都象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不敢出去,因为那是小叔的嘱咐。
她只能在这里,无助地等待着,祈祷着。
眼泪,早已经流干了。
她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寒冷,不住地发抖,俏丽的脸蛋上满是苍白和憔瘁。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吱呀——”
那扇紧闭的木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挡住了外面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嫂嫂,我回来了。”
是杨干的声音!
秦漱玉猛地抬起头,当她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庞时,积压在心中所有的恐惧、担忧和委屈,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哇——”
她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杨乾心中一痛连忙几步上前,蹲下身,将她那冰冷而颤斗的身体轻轻地拥入怀中。
“嫂嫂别怕,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着。
怀中的娇躯,柔软得仿佛没有骨头,却又在剧烈地颤斗。
一股淡淡的幽香,混合着泪水的咸味,萦绕在杨干的鼻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衣襟,很快就被她的泪水浸湿了。
秦漱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将脸深深地埋在杨干的怀里,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都发泄出来。
她的小叔回来了。
他没有受伤。
这就够了。
杨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哭泣。
他知道这个善良柔弱的女人,今天一天所承受的惊吓,比她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要多。
良久,秦漱玉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正被小叔抱在怀里,姿势有些过于亲密,俏脸一红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对……对不起,小叔,我……”
她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
“傻嫂嫂,跟我还说什么对不起。”
杨干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他伸出手,用袖子轻轻地擦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但秦漱玉的身体还是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杨干。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眉眼清秀,但似乎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怯懦和自卑的躲闪,而是变得深邃、沉静,充满了让人心安的力量。
他的身上明明没有沾染一丝血迹,但秦漱-却仿佛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股味道让她心悸,却又奇迹般地让她感到安全。
她的小叔,真的不一样了。
“小叔……”
秦漱玉的嘴唇动了动,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黑虎帮的那些人……他们……”
“他们不会再来烦我们了。”
杨干的回答很平静。
“那……他们人呢?”
秦漱玉追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她忘不了,杨干冲出去之前,那冰冷决绝的眼神。
杨干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知道不能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
杀了地痞和杀了城卫军校尉,屠戮了几十个官兵,这是两个完全不同性质的概念。
前者,是自卫反击,最多算是防卫过当。
而后者是造反,是足以让她们万劫不复的滔天大罪。
他不想让这个单纯善良的女人,背负上如此沉重的心理负担。
他沉吟了一下,编造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
“我出去后,和他们打了起来。后来……后来黑虎帮自己人起了内讧,为了争地盘,和赶来的城卫-军打成了一团。”
“我趁乱,就先回来了。”
“他们……都死了?”
秦漱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恩。”
杨干点了点头:
“狗咬狗,一嘴毛,没一个好东西,死了干净。”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漱玉呆住了。
黑虎帮和城卫军,在七侠镇横行霸道的两大势力,就这么……一夜之间都没了?
她觉得这一切都象是在做梦,太不真实了。
她看着杨干,总觉得事情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趁乱回来,他为什么会那么晚才出现?
如果只是狗咬狗,他身上那股让她心悸的气息又是从何而来?
她有很多疑问,但看着杨干那平静的眼神,她又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她有一种直觉,真相,或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可怕。
而小叔,是不想让她知道不想让她害怕。
想到这里,秦漱玉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所有的疑问都被她压了下去。
她只要知道,小叔平安无事这就够了。
“那……那我们以后……”
“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
杨干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站起身,向秦漱玉伸出了手。
“嫂嫂,走,我带你回家。”
“回家?”
秦漱玉愣了一下:
“可是我们的家……”
“我们换个新家。”
杨干笑了笑:
“一个又大又舒服的新家。”
秦漱玉看着杨干伸出的手,尤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冰凉的小手放了上去。
杨干的手掌很温暖很有力,紧紧地包裹着她,让她那颗慌乱不安的心,彻底地安定了下来。
他拉着她,走出了这间又冷又黑的杂物间。
外面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秦漱玉跟在杨干身后,看着他那并不算宽阔,却无比可靠的背影一时间有些痴了。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天就塌不下来。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小叔也是这样挡在她身前对她说:
“嫂嫂别怕,我保护你。”
而现在他又对自己说,要带她去一个新家。
秦漱玉的眼框又有些湿润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的嘴角反而微微翘起,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暗夜中悄然绽放的昙花,美得令人心醉。
杨干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依赖的目光。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责任感。
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为了这份美好,别说杀一个李威,就算是屠尽满城官吏,与整个天下为敌他也在所不惜!
他握紧了秦漱玉的手,轻声说道:
“嫂嫂从今天起,你什么都不用再想,什么都不用再做。你只需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
“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秦漱玉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