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当空,普照世界。
只是这光芒不象朝阳,更似落日馀晖。
它如流星划过天际,璀灿而短暂,转瞬即逝。
赵靖仰望天空,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大哥!”
“你是宗师,打不过还跑不掉吗?”
……
玉京,太子府
“跑不掉了。”
“大宗师的千里锁魂,果然名不虚传。”
“只要他们肯消耗神念,就能追到天涯海角。”
赵玮手持长枪,咧嘴一笑。
他想跑,跑不掉了。
大宗师要杀人,唯有同级或道器方能阻拦,隔绝神念。
自玄武门之变后,长公主的势力兵分两路。
一路前去控制弘景帝。
另一路则去剿灭太子府。
相比于太子府,齐王,康王等等,虽然也有相应的势力,但不是重点。
宇文寰,镇北王,了尘方丈,三大宗师的神念,已锁定在他身上。
赵玮的亲信吕军急切地大喊:
“太孙殿下!”
“您是东宫最后的希望,不能留在这里。”
“就算有大宗师拦路,我等誓死护您周全。”
“只要找到柳院主……”
赵玮凝视着远方,淡淡一笑:
“走不了的。”
“宣武军围而不攻,意在围点打援,伏杀柳院主。”
“弟弟能走,是他们故意为之,诱孤出阵罢了。”
“哈哈哈。”
赵玮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跟赵靖接受相同的教育,在绝境时就要放声大笑。
王者不容许流露出一点软弱。
赵靖不知玉京状况,赵玮则心知肚明。
宣武军围府之时,他便已推算出敌人欲将他与柳院主一网打尽。
绝顶大宗师的威胁太大了。
最好一起解决。
吕军的脸色变了数次:
“太孙殿下,柳院主可会赶来支持?”
赵玮缓缓道来:
“孤告知柳院主,千万不能来。”
“皇爷爷生性软弱,见姑姑势大,必会交出传国玉玺。”
“毕竟父王与叔父都没了。”
“而姑姑一旦掌握传国玉玺,控制皇家阵法,足以诛杀大宗师。”
吕军露出悲愤之色:
“殿下!”
“让属下带领护卫们,再冲一回吧。”
赵玮依然摇头否决:
“宣武军主帅杜藏锋,乃宣武侯的嫡子,亦是宗师。”
“你没有胜算。”
吕军虽是宗师,儒门未来领袖。
但他终究非统兵大帅,宣武侯敢命杜藏锋围府,必是早有筹谋。
盲目冲锋,没有意义。
吕军心一横:
“殿下,属下亦是宗师,可使李代桃僵之计。”
他愿代替赵玮而死,伪装成赵玮留在太子府,顶替大宗师的神念。
赵玮依然笑容满面:
“没用的。”
“你们为孤拖延时间,孤要在此晋升大宗师。”
“什么?”
众人闻言,无不骇然。
十七岁宗师已是前无古人。
如今太孙殿下竟要挑战十七岁的大宗师。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赵玮淡淡一笑:
“敌人机关算尽,却放走吾弟。”
“他们不知,吾弟比孤更优秀,更强大。”
“吾弟会回来,为我等报仇雪恨。”
“孤今日此举,只为重创敌人,为吾弟争取时间。”
次孙殿下?
众人面面相觑。
在他们印象中,赵靖只是个心善的贤王。
但太孙殿下不可能胡说八道。
那次孙殿下定是为成全兄长,才刻意藏拙!
众人想通此节,眼中重燃希望。
很好!
赵玮感受着众人的情绪变化,走到广场中央,朗声道:
“诸位爱卿,东宫没落。”
“孤已无力报答你们的忠诚。”
“愿去者,孤不阻拦。”
“愿留者,与孤共饮黄泉。”
太孙殿下!
东宫众人都被感动了。
他们皆是东宫铁杆,降亦是死,遂拍击胸膛,齐声大喊:
“我等赴死之人,愿与殿下共饮黄泉!”
赵玮脸上笑容越发真挚:
“如此甚好。”
“孤将化作红日,燃尽一切!”
赵玮解下蟒袍一丢。
盘膝,闭目。
府外宣武军围得水泄不通,头顶三道大宗师的神念,将他牢牢困在太子府。
赵玮浑不在意,只是遥望南方。
随即眉心金芒亮起,烈焰席卷全身。
一轮红日,自广场升起。
……
太子府外,宣武军的少帅【杜藏锋】,观察阵盘,眉头紧锁:
“他们已被包围。”
“为何阵法依旧气贯长虹,士气不坠!”
很快,宣武军的属下传来急报:
“少帅,东宫杀掉使者,拒绝投降!”
“混帐!”
杜藏锋大怒:
“将家眷全数抓来,当面屠尽!”
“看他们降不降!”
宣武军的将士应诺:
“是,少帅!”
“少帅不可!”
杜藏锋的义姐,有美人军师之称的宋识晚连忙阻止。
让他颇为不悦:
“宋军师,有何不可?”
宋识晚冷静回答:
“天子脚下,杀戮过甚,不利于公主殿下收拢人心,平定天下。”
“请少帅三思!”
权贵惯以软肋拿捏,用家眷相胁。
但这手段终究下作。
换作别处尚可,玉京城下容易招人口实。
提及公主殿下,杜藏锋神色一柔,随后咬牙:
“那就听宋军师,准备强攻!”
“把破军弩抬上来,给他们一个教训!”
“是,少帅!”
宣武军正欲强攻,空气却骤然焦灼,温度直在线升。
难道是?
杜藏锋脸色一变,只见一轮红日自太子府冉冉升起。
这不可能!
赵玮临阵晋升大宗师!
他才十七岁,怎么可能?
“快,通知父帅!”
……
赵玮此举,搅动整个玉京风云。
连远在京州的赵靖目睹红日升空,都当场呆立。
陈忠、宝儿齐声急呼:
“殿下!”
赵靖不答,只是喃喃自语:
“大哥修的是旷世奇功《曜日宝典》”
“大成之时,可凝曜日,普照天下。”
“但功法残缺,只得半卷。”
“大哥凭借绝世天资,结合我所述太阳之秘,才将其补全。”
“普天之下能凝红日者,唯大哥一人而已!”
他还没有死。
赵靖得知此事,本该高兴。
但他已知游戏剧情,明白大宗师亦无用。
“宇文寰是天下唯二能成陆地神仙的强者。”
“他若晋升人仙,改朝换代,易如反掌。”
这等力量失衡,注定皇家与太师府势不两立。
赵玮纵是大宗师,也绝非对手。
更遑论还有镇北王、宣武侯助阵。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赵玮自知必死,才燃烧自我,为弟弟争取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赵靖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
笑吧,笑吧。
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笑起来。
“殿下!”
“醒一醒!”
宝儿忧心忡忡,生怕殿下又象上次那般,呼唤不醒。
而且殿下的笑容,好奇怪。
赵靖努力让笑容平稳,回复一声:
“我没事。”
“既然如此,我做刘秀好了。”
啊?
宝儿一脸疑惑:
“殿下为何要做刘秀?”
她并不知东汉历史。
昔日刘演遭害,其弟刘秀承其遗志,终成帝业。
赵靖和煦一笑:
“随口一说罢了。”
“大哥争来的时间,不可姑负。”
赵靖很快收敛笑容,语气变得凝重:
“陈忠,你可有毒药?”
陈忠下意识回答:
“有,不知殿下何用?”
“我们要假扮卫峥,拿下茶庄,救出屠家。”
赵靖话音刚落,千幻珠已化作卫峥模样。
千幻珠虽有破绽,但短时间内有宇文哲为证,足以骗过敌人。
陈忠眼前一亮,兴奋地回答:
“属下有【十香软筋散】。”
“若有药香遮掩,可将庄内护卫一网打尽!”
宝儿见陈忠安排妥当,有些迫不及待:
“殿下,那我呢?”
赵靖笑了笑:
“宝儿,你就伪造现场,重创李朔。”
“啊?”
宝儿难以理解。
赵靖仔细解释:
“记住了,这次大战是卫峥袭击锦衣卫。”
“锦衣卫为此全军复没。”
“卫峥与东宫众人遁逃,致使宇文哲失踪,李朔重伤假死逃生。”
活下来的人,书写历史。
宝儿听得目定口呆。
这也行?
“殿下,他们会信吗?”
赵靖淡淡一笑:
“若能离间两家,安插一颗钉子,便是血赚。”
“信与不信,并不重要。”
“你只要废其四肢,只留一口气即可。”
赵靖着手布局,讲究一个物尽其用。
宇文哲活着要用,卫峥死了也要用。
至于李朔,更是废物再利用。
浮屠佛塔,妙用万千。
冯知乐借塔,本欲将赵靖炼成活死人。
精神磨灭,肉体尚存。
若非细查,绝难看出破绽。
只是此法极难,李朔因而翻船,反倒给赵靖良机。
他便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宝儿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殿下,卫峥乃半步宗师,如何能操控他?”
“敌人怕是不信。”
先天极境,打开神庭秘藏。
正常来讲不怕精神操控。
赵靖笑了笑:
“宝儿,你应该这样想。”
“有卫峥拦路,有锦衣卫追踪,结果区区一个皇孙,竟将他们杀得全军复没,这合理吗?”
“卫峥叛逃,反而合理。”
“此事若成,便在敌营埋下一颗钉子。”
败损一傀儡,成则获利无穷。
为何不做。
宝儿叹服:
“是,殿下!”
宝儿精于此道,自会布置好现场。
“那么事不迟疑,马上动手。”
赵靖刻不容缓,先拔敌人据点,拿下隐雾茶庄。
“殿下且慢。”
陈忠忽地想起一事,掏出一枚戒指:
“殿下,此乃宇文哲身上所搜之物。”
“还请殿下查收。”
赵靖接过细观,脸色微变。
这七公子,着实受宠。
麒麟玉佩,中品宝器。
至于这须弥戒,起码是下品宝器。
里面不知装了多少宝贝。
若锦衣卫没有第一时间将其重创,胜负尚未可知。
赵靖颔首点头:
“你做得很好。”
“此乃须弥戒,但有血脉印记,无法开启,更有追踪记号,不可携带。”
“等拿下茶庄再议。”
赵靖身为王孙,见多识广,一眼看出戒指另有玄机。
杀人夺宝者,既无法开启,又易招追杀。
陈忠当即拍了一下马屁:
“都是托殿下的福!”
“少拍马屁,他不会突然醒来吧?”
赵靖见宇文哲宝物众多,不禁起疑。
陈忠拍胸保证:
“殿下放心。”
“属下已废其气海经脉,令骨骼脱臼,更封了穴位。”
“最后再用引血针,放他半身精血。”
“若不是麒麟玉佩加护,早已一命呜呼。”
赵靖和宝儿面面相觑。
陈忠看似憨厚,下手可真黑啊。
不过宇文哲、卫峥惯用软肋胁迫,如今算是自食其果,自得自业。
……
隐雾茶庄,大门
两名门卫面色阴沉,再无悠闲之态。
“你听到没?”
“听到了,好象在打雷。”
“莫非有修炼雷法的高手?”
宇文家的护卫,不可能是酒囊饭袋。
乱石堆的巨响,瞒不过他们,众人心中焦急。
卫峥之误,在于宇文哲出事后方寸大乱。
否则他从茶庄调来援兵,何至于输个精光。
现在庄内护卫已然戒备,赵靖不可能轻易偷袭得手。
护卫互相商量,正欲派人查探,远处传来急呼:
“快,所有护卫集结。”
“公子重伤!”
嗡!
众人闻言,脑中嗡嗡作响。
有卫峥大人保护,公子怎么可能受伤。
赵靖操控假卫峥,浑身浴血:
“东宫布下埋伏。”
“公子重伤,所有护卫集结。”
赵靖借陈忠之力,将消息传遍整个茶庄。
护卫们纷纷赶来,见公子浑身是血,大为震惊。
赵靖则在陈忠指引下,背着宇文哲,迅速来到茗心楼顶层,命令护卫集结。
“人齐了吗?”
宇文家的护卫,外号【双刀客】的燕双行连忙点头:
“卫大人,都齐了。”
“公子如何?”
赵靖扮起敌人轻车熟路,急令:
“公子经脉尽断,身中剧毒。”
“所有人为公子运功逼毒!”
“快!”
什么?
众人听闻宇文哲惨状,皆是骇然。
四公子手段狠辣,最重亲情。
七公子若有闪失,所有人都得陪葬。
“是,我等即刻行动。”
不对劲!
唯有燕双行,察觉到一丝不对。
他看一眼公子,确是本人无疑。
问题出在何处?
燕双行本是江湖刀客,受宇文弈恩惠归附,武道天赋胜过卫峥。
他的双刀快若闪电,能越阶而战。
故而燕双行江湖经验老道,多留了个心眼:
“卫大人,究竟发生何事?”
“公子怎会受如此重伤?”
糟糕,是个聪明人!
而且这人看上去挺眼熟的。
赵靖不答,厉声呵斥:
“燕双行,就差你了。”
“公子都快毒气攻心,还不先来救人?”
“至于事情始末,我自会禀报太师!”
‘卫峥’身上金光大盛,压向燕双行,后者不敢再问,连忙应道:
“是,卫大人!”
卫峥大人修炼金钟罩,脾气火爆,倒也无误。
公子衣着、样貌、气息,皆如往常。
应是多心了。
燕双行急忙盘坐,为宇文哲疗伤。
赵靖自然认不得燕双行,但陈忠识得,在刚才以秘术传音,告知六名护卫的信息:
【殿下,这六人分别是——】
【双刀客,燕双行。】
【追风剑,王天逸。】
【穿云弓,古飞扬。】
【破岩手,孟老虎。】
【开山斧,丁三石。】
【齐眉棍,武正豪。】
【他们都是太师府上的武道种子,年轻一代的先天高手。】
【这次竟派出许多,其中燕双行最为难缠。】
有陈忠在,赵靖方能完成此计。
千幻珠所化卫峥不懂金钟罩,但陈忠懂。
否则燕双行一起疑,赵靖就得露馅。
现在六名先天高手结阵,将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宇文哲体内。
呼!
宇文哲惨白脸色,瞬间好转。
燕双行则留有馀力,放缓治疔。
噗!
宇文哲吐出一口毒血。
六名先天高手面露喜色,似见希望。
却不知这是无底深渊。
早在行动前,陈忠就顺手给宇文哲多喂了几颗毒丸。
不怕护卫们逼毒,就怕他们不逼毒。
赵靖在一旁催促:
“快,给公子服药。”
陈忠忙取出万应灵丹喂给宇文哲。
这确是上品解毒灵丹,药香扑鼻。
宇文哲服丹后,毒素终见缓解。
“快,再快一点!”
赵靖不断催促,不给他们思考时间。
哪怕是燕双行心有疑问,也只能应诺:
“是,卫大人!”
他眼角馀光,始终未离卫峥。
确实是大人,身上有金光,脸上有刀疤,没什么问题。
等等,他的手!
燕双行终于发现了破绽。
幻珠之变,难在细节。
它经不起细看。
一番血战的横练高手,虎口无伤,手上血污明显过少。
燕双行顿时疑心大起。
为什么不禀报太师,呼唤救援?
为什么不放出气场?
为什么陈忠这种俘虏,会给公子喂药。
这不合理!
有诈!
念头一起,燕双行不再尤豫。
他将渡出的真气收回,暗中化为刀劲,整个人突然暴起,顺势抽出双刀。
双刀化作两道交叉的雪亮电光,直取陈忠!
双刀客,燕双行。
刀芒一闪,生死路开。
月夜曾斩‘过江龙’,刀光如雪。
他以快刀闻名江湖,此刻却慢如蜗牛。
陈忠出手更快,一把扼住他的咽喉。
咔嚓一声。
燕双行头一歪,双刀落地,哐当脆响。
“敌……”
追风剑【王天逸】刚喊出一个字,便被陈忠的大手按住脸。
巨力碾压!
咔嚓!
颈骨碎裂声,是他最后的遗言。
陈忠身形一晃,闪至【破岩手】孟老虎与【开山斧】丁三石之间。
他左右开弓,将二人头颅猛地对撞。
砰!
两颗脑袋像碰撞的西瓜。
红白之物溅满墙壁。
馀下二人耗尽真气,又身中奇毒,已无反抗之力。
他们露出绝望之色。
不!!
陈忠穿梭其间,又是两声骨裂。
三息之内,六名先天高手,尽数毙命。
原本六大高手合力,足以抗衡半步宗师。
一对一单挑,也有机会战胜陈忠。
个个都是天才人物。
现在死得象是路边的一条野狗。
陈忠甩去手上血迹,躬敬行礼:
“殿下,幸不辱命。”
赵靖看着燕双行的尸体,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我知道你是谁了。
不过现在不重要了。
赵靖不再去想这问题,只是欣慰一笑:
“做得好。”
“去放了屠家人。”
“告诉他们,卫峥弃暗投明,归顺东宫。”
陈忠眼前一亮。
赵靖此举,既救人又坐实卫峥叛变。
最终卫峥必将满门抄斩。
卫峥既以陈忠家眷相胁,赵靖便绝不放过。
定要让他全家背负冤屈,死个干净。
陈忠感动不已:
“多谢殿下!”
“去吧。”
赵靖望着满地尸体,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该盘点战利品,解决宇文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