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平伫立原地,如石雕般纹丝不动。
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面色蜡黄、气息阴沉的中年散修,内心正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森然杀意。
他转身,毫不尤豫地挤出人群,朝着红珊瑚海市之外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与周围那些行色匆匆的修士并无二致。
但他自己清楚,从看到那张悬赏令的瞬间开始,某种东西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
远离红珊瑚海市数千里外,一处荒芜的礁石岛上。
陈道平盘膝而坐,海风吹拂着他漆黑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正是那张血色悬赏令的拓印本。
看着玉简上模糊的人象与惊人的悬赏,他目光转冷。
被动躲藏?
没用的。
这悬赏一日不撤,追杀他的人就会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源源不绝。
他可以改头换面,可以藏匿行踪。
但只要他还在东海活动,就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
千日防贼,哪有千日做贼的道理。
与其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时刻提心吊胆,不如主动出击。
陈道平眼中寒芒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中飞快成型。
他伸手入怀,又取出一枚古旧的玉简。
神识沉入其中,一幅无比浩瀚的海域地图,在他识海中缓缓展开。
他的神识在巨大的地图上飞速掠过,结合这几日在红珊瑚海市酒楼里听到的各种情报。
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被红点重点标注的位置。
赤铜灵矿。
此矿位于雾海仙城东南方向约两万里处,是一座小型的三阶灵矿,盛产一种名为赤铜的稀有灵材。
最关键的是,根据海市里的传闻,这座灵矿并非雾海仙城的公产,而是城主萧鸿最大的私人产业。
是他的钱袋子,是他修炼资源的命脉所在。
陈道平盯着地图上的红点,露出一抹冷笑。
“萧鸿……你不是喜欢悬赏吗?”
他轻声自语,声音被海风吹散,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只有死人,才不会继续发布悬赏。”
“萧鸿不死,我心难安!”
一瞬间,他的思路壑然开朗。
与其等那萧鸿布下天罗地网来找自己。
不如反其道而行之,逼他从那座乌龟壳一样的仙城里出来。
只要他敢出来,那这场追猎游戏的主动权,就将彻底易手。
打定主意,陈道平不再有丝毫尤豫。
他收起玉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崭新的衣物换上。
那是一身漆黑如墨的夜行衣,没有任何多馀的纹饰,能完美融入深海的黑暗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心念一动,将还在储物戒里呼呼大睡的元宝唤了出来。
“呱?”
元宝睡眼惺忪地趴在他的肩头,有些不明所以。
陈道平伸手摸了摸它滑腻的后背,神识传音过去。
“元宝,准备干活了。”
“待会儿动静闹大点,怎么嚣张怎么来,明白吗?”
听到“干活”两个字,元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它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场面了。
元宝兴奋地搓了搓两只前爪,发出一阵“呱呱”的低鸣,象是在回应主人的指令。
陈道平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龟息藏神术》运转到了极致。
刹那间,他身上的所有气息,无论是金丹初期的法力波动。
还是三阶炼体的强悍气血,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就仿佛一块礁石,一捧海水,与周围的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影,无声无息地潜入了身下漆黑冰冷的海水之中。
……
两日后。
赤铜灵矿外围。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幽影,在一片巨大的海底山脉阴影中悄然停下。
陈道平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百里之外,一片连绵的海底火山群中,坐落着一座规模宏大的矿区。
整个矿区都被一层巨大的淡红色光幕笼罩着。
光幕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不休,散发着厚重而又炽热的气息。
三阶中品防御大阵——赤炎流光阵。
在阵法光幕的几个关键节点,还修建着一座座高耸的哨塔。
两股属于金丹修士的神识,如同探照灯一般,在大阵内外来回扫视,没有丝毫懈迨。
一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中期。
应该是萧鸿派来看守矿脉的心腹。
陈道平隐匿在黑暗中,静静地观察着,将整个矿区的防御部署尽收眼底。
他没有急于动手。
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当一轮血色的海月投影通过万丈海水,在海床上洒下诡异的光斑时。
夜幕,降临了。
“就是现在!”
陈道平眼中精光一闪。
他单手掐诀,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暗金色剑芒,悄无声息地在他指尖凝聚成形。
庚金剑芒!
这道纯粹为破防杀伐而生的神通,正是攻破这赤炎流光阵的最好利器。
他身形飘忽,贴着海床潜行,向大阵薄弱处逼近。
距离三百丈。
二百丈。
一百丈!
哨塔上,那名金丹中期的修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将神识扫了过来。
然而,神识扫过之处,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海水和亘古不变的礁石。
他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就在他收回神识的一刹那。
陈道平动了。
他没有再隐藏,指尖那道凝聚到极致的暗金色剑芒,对着阵法光幕,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璀灿夺目的光华。
那道暗金色剑芒,就象一根烧红的钢针刺入牛油,势不可挡地没入了赤红色的阵法光幕之中。
“嗤啦——”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坚不可摧的三阶中品大阵,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一人多高的口子。
陈道平身形一晃,闪身而入。
直到他进入大阵之后,那两名负责看守的金丹修士,才骇然惊觉。
“什么人!”
“敌袭!!!”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矿区。
但,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