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外,幽暗的深海无声无息。
陈道平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身前那头磨盘大小的金色巨蟾身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元宝晋升三阶之后,体型暴涨,气息也变得厚重如山。
通体宛如黄金浇筑,背上那玄奥的金色纹路。
在昏暗的海水中流转着淡淡华光,眼眸灵动而深邃,再无半分之前的懵懂。
这才算真正有了上古瑞兽的威势。
“元宝,试试你的天赋神通。”陈道平通过神魂契约,下达了指令。
“呱!”
元宝应了一声,巨大的蟾嘴猛然张开。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道无形的、诡异的波纹却以它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镇魂魔音!
波纹所过之处,百丈之内的海水都为之一滞。
远处几条恰好游过的二阶海鱼,身体猛地一僵。
眼珠瞬间泛白,直挺挺地朝着海底沉了下去,竟是神魂被直接震散!
陈道平神识外放,清淅地感受到了那股专门针对神魂的冲击力,心中暗自点头。
威力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如今的元宝,光凭这一手,就足以让任何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喝上一壶。
若是出其不意,甚至能将其重创。
“不错,又多了一张底牌。”
陈道平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眼神陡然一凝,猛地转向侧后方的礁石群阴影。
“谁?!”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一时间,元宝那金色的眼眸也瞬间锁定了那个方向。
全身金光微亮,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嗖!嗖!嗖!
数道迅捷无比的蓝色身影,从巨大的礁石阴影中激射而出。
呈合围之势,瞬间将陈道平和元宝包围在中央。
陈道平目光扫过。
这些不速之客,皆是半人半鱼的形态。
上半身是类人的躯干,布满了细密的蓝色鳞片,下半身则是粗壮有力的鱼尾。
他们手持着珊瑚或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三叉戟,肌肉虬结,眼神充满了警剔与敌意。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更为高大的雄性鲛人。
他手中的三叉戟呈现出一种深海幽蓝之色,隐隐有宝光流转,赫然是一件三阶法器。
而他本身的气息,也稳稳地停留在了金丹中期!
其他几名鲛人,也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显然是一支精锐的巡逻小队。
陈道平心中瞬间了然。
自己还是低估了元宝晋升三阶时的动静。
虽然有三重大阵屏蔽,隔绝了绝大部分的灵气波动。
但瑞兽血脉晋升时那一瞬间的本源气息,太过独特,终究还是惊动了这片绝地的原住民。
为首的鲛人队长,一双深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陈道平。
眼神中满是戒备,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疑惑与渴望的复杂情绪。
片刻后,他才将目光转向陈道平。
用一种略显生涩,腔调古怪的人族语言,沉声喝道。
“外来者!你身上,有我族圣物瀚海灵珠的气息!把它交出来!”
瀚海灵珠?
陈道平闻言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水灵珠!
原来玄水宫那颗镇派之宝,竟是这鲛人一族的圣物?
他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神情淡漠地开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瀚海灵珠。此地是我闭关修行之所,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稳健第一条,甭管是不是,先否了再说。
他可不想平白无故,就背上一桩因果。
“不承认?”
那鲛人队长见状,眼中怒火升腾,显然是将陈道平的否认当成了狡辩。
他能清淅地感知到,陈道平体内有一股同源的水行气息,与他们族中代代相传的圣物气息,极为相似。
圣物失窃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他岂能轻易放弃。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
鲛人队长怒吼一声,手中深蓝色三叉戟一震,卷起一道狂暴的暗流,率先朝着陈道平刺来!
其馀几名筑基期鲛人也同时发动攻击,数道水箭、冰锥交织成网,封死了陈道平所有退路。
“找死。”
陈道平眼中寒光一闪。
他本不想多生事端,但对方既然主动出手,那就怪不得他了。
他甚至连青元剑种都懒得祭出,只是通过神魂,对元宝下达了一个简单的命令。
“让他们安静点。”
“呱!”
元宝心领神会,再次张开了大嘴!
嗡——!
无形的镇魂魔音,第二次横扫而出!
那几名正全力施法的筑基期鲛人,身体猛地一颤。
脸上瞬间露出痛苦至极的神色,仿佛脑袋里被灌入了烧红的铁水。
他们惨叫一声,双眼一翻,手中的法术瞬间溃散。
身体一软,便被深海的水压压得朝下方坠去,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什么?!”
为首的鲛人队长骇然失色。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几个得力手下,一个照面都没撑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倒下了!
而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一刹那。
陈道平动了。
他一步踏出,金丹中期的恐怖威压,如同苏醒的深海巨兽,轰然降临!
周围的海水仿佛瞬间变得粘稠如汞,那鲛人队长只觉得身上一沉。
仿佛背负了一座万丈高山,连挥动三叉戟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青帝之手!”
陈道平口中吐出四个字,右手对着鲛人队长,凌空一掌拍下。
嗡!
一只完全由深青色真元凝聚而成的磨盘巨手,凭空浮现。
带着一股镇压万物、生生不息的恐怖威感,朝着鲛人队长当头压下!
“不!!!”
鲛人队长感受着那巨手上蕴含的、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力量。
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拼命将所有真元注入三叉戟,试图抵挡。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轰!!!
青帝之手,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狠狠拍在了那深蓝色的三叉戟上。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那柄三阶法器级别的三叉戟,竟是被硬生生拍得寸寸断裂!
巨手馀势不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鲛人队长的胸口。
“噗——!”
鲛人队长如遭雷击,一口蓝色的血液狂喷而出。
身体象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数百丈外的一座巨大礁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礁石剧震,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那鲛人队长顺着礁石滑落,胸口已经完全塌陷了下去。
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骇然。
一招。
仅仅一招。
自己这个金丹中期的强者,就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击败了。
这是什么怪物?
陈道平缓缓收回手,面无表情地悬浮在原地,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对方,如同神只俯瞰蝼蚁。
“再不滚,就死。”
淡漠的声音,在深海中传递开来,不带丝毫感情。
那鲛人队长浑身一颤,强忍着剧痛,用尽全身力气。
招呼着那几个悠悠转醒、一脸茫然的下属。
拖着重伤之躯,头也不回地朝着石林深处狼狈逃窜。
陈道平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并未追击。
斩草除根固然是他的信条,但在这片完全陌生的绝地。
贸然与一个底细不明的种族结下死仇,并非明智之举。
刚才那一击,他已经手下留情,只是为了立威。
想必,对方应该能明白这其中的差距。
接下来的数日,风平浪静。
陈道平没有再外出,只是在洞府中静静打坐,巩固着对自身力量的掌控。
直到第五日,一股远比那鲛人队长更加强横的气息,出现在了他的洞府之外。
金丹后期。
陈道平双眼蓦然睁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来了。
他缓缓起身,撤去洞口的阵法,走了出去。
只见洞府之外,一名须发皆是深蓝色的老年鲛人。
手持一根古朴的珊瑚法杖,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与之前那名队长的凶悍不同,这名鲛人长老的眼神深邃而平和。
看到陈道平出来,他竟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人族的礼节,态度躬敬了许多。
“在下鲛人族长老,蓝海。见过道友。”
他的声音苍老,但人族语言却说得十分流利。
“前几日,我族小辈鲁莽,冒犯了道友,还望道友海函。”
陈道平神色平静,只是淡淡地“恩”了一声,静待他的下文。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既然放低了姿态,他也不介意听听对方想说什么。
蓝海见陈道平反应冷淡,也不以为意,苦笑一声,开门见山道。
“道友,实不相瞒,我等确实在道友身上,感受到了我族圣物瀚海灵珠的气息。”
“此珠对我族意义非凡,乃是我族历代先祖力量传承之源。不知……道友可否割爱?”
“我鲛人族愿倾尽全力,用族内珍藏的各种天材地宝,与道友交换!”
陈道平闻言,心中一动。
交换?
他看了一眼对方那诚恳中带着一丝急切的眼神,瞬间明白。
这瀚海灵珠,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
但他更清楚,水灵珠早已被他炼化,融入己身,化作了后天水灵之体的根基,根本不可能再取出来。
直接拒绝,恐怕会彻底激怒对方。
一位金丹后期,背后还站着一个庞大族群,硬拼绝非上策。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从陈道平脑海中闪过。
他看着这位金丹后期的鲛人长老,忽然意味深长地一笑。
“长老,很遗撼,你口中的瀚海灵珠,早已在多年前被我炼化,与我自身融为一体,无法归还了。”
蓝海闻言,苍老的面容上瞬间闪过一抹失望与痛苦。
然而,陈道平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猛地抬起了头。
“不过……虽然灵珠还不了,但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合作。”
陈道平的目光扫过蓝海,语气变得不疾不徐。
“我观长老你体内真元虽浑厚,但似乎带有一丝驳杂与旧伤,想必是早年与人争斗留下的暗疾吧?”
“而你们鲛人一族,常年居于深海,虽物产丰饶,但想来,最缺的应该是……丹药吧?”
蓝海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道平继续道:“我是一名三阶炼丹师。疗伤的,增进修为的,巩固根基的……”
“只要你们能拿出相应的灵药,三阶丹药,我都可以为你们炼制。”
“作为交换,我不要灵石,只要你们万礁石林特产的各种灵药和炼器矿石。”
“你觉得,这笔交易如何?”
洞府之外,一片死寂。
蓝海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陈道平,从最初的震惊,到怀疑,再到无法抑制的狂喜。
三阶炼丹师?
在这荒无人烟的东海绝地,居然藏着一位人族的三阶炼丹师。
这对外人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他们这种与世隔绝。
传承残缺,只能靠吞食天材地宝粗暴提升修为的族群而言,简直就是天降福音。
一个炼丹师的价值,在某些时候,甚至比一件圣物还要来得重要。
“道友……此言当真?!”蓝海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斗。
陈道平没有回答,只是手腕一翻。
一枚刚刚出炉不久,丹香四溢的三阶下品丹药,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掌心。
屈指一弹,掌心的丹药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向蓝海。
蓝海下意识地接住,丹药入手温润。
一股磅礴而精纯的药力扑面而来,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