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后的洞穴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方脸修士看着地上同门师弟的惨状,双眼赤红,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敢杀我天工门的人,我定要将他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怒吼声,在整个洞穴中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鹰钩鼻长老的脸色同样阴沉,但他比方脸修士要冷静得多。
他蹲下身,仔细地检查着那两具尸体上的伤口。
“这个师弟的致命伤在胸口,是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震碎了心脉。另一个师弟则是被冰属性法器洞穿了眉心,神魂俱灭。”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狼借的战场,声音冰冷地分析道:“从现场的痕迹来看,他们和那头三足金蟾爆发了激战,最终两败俱伤。但杀死他们的,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方脸修士一愣。
“没错。”鹰钩鼻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你看,这两处致命伤,干净利落,显然是偷袭。那人趁着他们和妖兽拼得油尽灯枯,坐收渔翁之利!不但杀了人,还拿走了九窍玉玲胧和他们所有的东西!”
“混帐!”方脸修士气得浑身发抖,“这蒙特内哥罗山脉,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东西!”
“哼,不管他是谁,他跑不远!”
鹰钩鼻长老冷哼一声,手掌一翻,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青铜打造,上面篆刻着无数玄奥符文的罗盘,出现在他的掌心。
二阶上品法器,索迹盘!
“此人既然清理了现场,就说明他心虚,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鹰钩鼻长老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法诀打入索迹盘中。
嗡——
索迹盘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盘面上的指针开始疯狂地旋转起来。
片刻之后,指针猛地一顿,颤巍巍地指向了洞穴之外,青枫坊市的方向!
“在坊市那边!”方脸修士精神一振。
“不。”鹰钩鼻长老却皱起了眉头,死死地盯着罗盘。
“指针虽然指向坊市,但却模糊不定,时强时弱。这说明,对方身上有极其高明的敛息秘法,极大地干扰了索迹盘的追踪。”
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而且,从指针的晃动幅度来看,对方正在高速移动,已经离开坊市了,是个老手!”
“高明的敛息秘法?老手?”方脸修士杀气腾腾地说道:“不管他是谁,敢动我天工门的东西,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揪出来!”
“追!”鹰钩鼻长老不再废话,收起索迹盘,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剑光冲出了洞穴。
方脸修士紧随其后,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朝着青枫坊市的方向,全速追去。
……
与此同时,在距离青枫坊市数百里之外的一片荒野密林中,一道灰色的身影正在飞速穿行。
正是连夜遁逃的陈道平。
他没有走任何官道或者修士们常走的小路,而是专挑这种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
他手中的那卷详尽地图,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他一边奔行,一边将神识散开,警剔着周围的一切。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虽然清理了现场,但天工门那种大宗门,绝对有追踪的秘法。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和时间赛跑,在对方追上来之前,彻底抹去自己的痕迹。
他每奔行大约一个时辰,就会立刻停下来。
然后找一处最不起眼的角落,将《龟息藏神术》运转到极致,将自身的气息,完美地仿真成路边的一块石头,或是一棵枯死的野草。
他就这样静静地待上一刻钟,让自己的气息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不留下一丝连续的线索,然后才再次起身,换一个方向继续赶路。
这种方法虽然极大地拖慢了他的速度,但却能最大限度地保证他的安全。
事实证明,他的谨慎是正确的。
就在他第二次停下,将自己伪装成一截埋在落叶堆里的枯木时。
嗡——
一股强大到让他神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神识,如同无形的巨浪,猛地从他藏身之处的上空一扫而过!
是筑基期修士!而且不止一个!
陈道平的心脏,在这一刻都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将自己的所有生机、所有气息,都收敛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真正地变成了一截没有任何生命特征的枯木。
那股强大的神识,在他的身上扫过,没有丝毫的停留,便朝着远方继续蔓延而去。
直到那股神识彻底消失在天际,陈道平依旧保持着枯木的姿态,一动不动。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才小心翼翼地,从落叶堆里探出了一个头。
“追来了!这么快!”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如果不是《龟息藏神术》足够神妙,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不行,还不够安全!”
陈道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看了一眼地图,前方不远处,是一片广袤的黑色沼泽。
他没有任何尤豫,一头扎了进去。
他找到沼泽最深处一个满是腥臭淤泥的水潭,深吸一口气。
整个人缓缓地沉了下去,将自己彻底埋在了数米深的淤泥之下,只留下一根中空的芦苇杆,用来微弱地呼吸。
他要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彻底隔绝自己的一切气息!
半个时辰后,两道剑光呼啸而至,悬停在了沼泽上空。
“奇怪,索迹盘的感应,到这里就彻底断了。”鹰钩鼻长老看着下方一望无际的黑色沼泽,眉头紧锁。
“师兄,那小子会不会是躲进了这沼泽里?”方脸修士问道。
鹰钩鼻长老摇了摇头:“这片黑泥沼泽,瘴气弥漫,连神识都很难穿透。而且下面妖虫毒物遍地,就算是筑基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那人不过炼气期,躲进去就是找死。”
他庞大的神识,如同拉网一般,仔仔细细地在沼泽表面扫了好几遍,却一无所获。
“哼!算他跑得快!”方脸修士恨恨地说道,“师兄,现在怎么办?”
鹰钩鼻长老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气息虽然断了,但我们已经大致锁定了他的活动范围。此事,必须立刻上报宗门!发布最高等级的追杀令!我不信,他一个见不得光的老鼠,能躲一辈子!”
说完,两人不再停留,化作剑光,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又在冰冷腥臭的淤泥里待了足足两个时辰,直到确认那两股恐怖的气息再也没有出现。
陈道平才小心翼翼地从沼泽里爬了出来,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泥人。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天工门……我记住你们了!”
他知道,自己和这个庞然大物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