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虎背熊腰,极为彪悍的披甲将领,出现在杨啸的身后。
这人头顶的灰雾七寸,浓郁得几乎接近实质。
“一血中后期的武道高手,而且还是赤炎军的将领,此人——绝非我目前所能敌!”
杨啸本能地就想逃走,却忽然醒悟过来。
“我庄夫子这个身份,本就是无中生有,和赤炎军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一此人并非冲着我而来。”
通过灵蝉变,杨啸发现,身后披甲将领的眼中,闪铄着惊疑不定,似乎并不能确定什么。
杨啸心神大定,明白这一切的根脚,恐怕还是出在李为峰的身上。
毕竟杨啸这个身份,是仿真李为峰而成,虽不是神似。
乍一看,却也有五六分形似。
“将军叫住庄某,不知所谓何事?”
杨啸不动声色,回头皱眉问道。
“姓庄?”
披甲将领上下打量着杨啸,眼中顿时有些失望。
显然,和杨啸预料一样,他认错了人。
但披甲将领还是忍不住问道,“不知庄先生,可曾认识——李为峰?”
“庄某自青州而来,自然认识此獠。”
杨啸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此獠?”
披甲将领眼睛一亮。
他望向杨啸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热情:“庄先生,听您的口气,莫非您和李为峰——有仇?”
岂止是有仇?
杨啸瞪红眼睛,警剔地望向披甲将领,欲言又止。
“在下李烈,乃是赤炎军的队正”,亦是李为峰的同门师兄。
“但庄先生您莫要误会,李为峰那孽畜欺师灭祖,早被驱逐出师门。
披甲将领一愣,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儒雅文士,应该是误会了他,赶紧解释道。
“庄先生,李为峰此獠,他为练邪功,少年之时,便曾残忍杀害了李家满门。”
“待到成年之后,此獠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到处杀人吃人,堪称是无耻至极!”
“前不久,此獠更是丧心病狂,在青州当街杀人,扬长而去。”
李烈一脸冷笑道:“是以,李某看到先生背影之后,这才产生了误会—一还请先生见谅。”
我信你个鬼!
对于李烈的话,杨啸自然一个字都不信。
更何况,李烈区区一血中后期,李为峰却是二血极致。
这二人,绝对不可能是师兄弟关系!
不过看这样子,李烈和李为峰有仇,此事多半是为真。
“原来如此!”
杨啸假装“恍然大悟”,脸色这才微缓。
尤豫了一下,杨啸又不禁一声长叹:“李兄,庄某也不瞒你,其实那位被李为峰当街击杀的少年,乃是庄某一位非常看好的学生。”
“庄某听闻李为峰那厮,疑似逃到了大衍国都。”
“恰好庄某,本就有前往国都游历的计划,遂从青州来此。”
“说来也巧,庄某已昨日凑巧打听到,原来李为峰那厮,曾出现在东城!”
竟然是这样?
李烈闻言,顿时大喜。
本来,李烈只是看杨啸的背影有些眼熟,这才当街叫住杨啸。
对于能否找到李为峰,李烈并不抱希望。
但杨啸这番话,却让李烈看到了转机。
“李兄若是有心,大可没事去东城转转。”
“若是找到李为峰那厮,还请李兄让人带个话,庄某最近这几个月,都会一直住在朱雀楼。”
杨啸抱拳行礼,报上自己的房号。
“庄兄放心,若是抓到李为峰那厮,李某定会送上一份厚礼。”
李烈心情大好,随口开了一张空头支票。
“那庄某便提前恭祝李兄,能够早日抓到李为峰,升官发财,马到成功!”
杨啸抱拳笑道,并未将这所谓的“厚礼”放在心上。
杨啸自然不会觉得,他和李烈这种赤炎军的精锐,真能攀上什么交情。
不过是人生如戏,各取所需罢了。
说话之间。
却见两个披甲兵卒,人手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铁箱子,从同心堂中走了出来。
杨啸惊讶地发现,在这些空荡荡的铁箱子内部,居然残留着一些猛兽的皮毛、指甲,以及斑驳的黝黑血液。
这些残留物很少,却弥漫着极为磅礴的血肉之力。
竟和枯木丹的气息,隐隐有几分类似。
“庄兄,李某护送任务结束,便先行告辞了。”
扫了一眼后方躬敬而立的几名兵卒,李烈对着杨啸抱拳一笑,转身就走。
“李兄慢走。”
杨啸抱拳行礼。
一直到这些赤炎军的兵卒走远。
杨啸这才转身,走进同心堂。
“庄先生。”
前台侍女立刻迎了过来,笑颜如花。
“那些赤炎军的将士,为何会镇守同心堂?”
杨啸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
“庄先生莫非不知?”
侍女一愣,随后醒悟过来,略带歉意地说道:“奴婢差点忘了,庄先生您初到内城,昨日第一次来顶楼黑市,不知晓此事,倒也是正常。”
原来顶楼黑市的所有药铺,都会出售一些朱雀楼独有的,只在顶楼黑市售卖的特殊丹药。
比如枯木丹,此丹虽是回春丹炼废之后,重新炼制而成的低配版,却也蕴含了炎狼的血肉和边角料。
炎狼是朱雀楼独有的猛兽,哪怕只是其中的边角料,自然也不可能外售。
每隔一段时间,赤炎军的兵卒,便会携带炎狼的边角料,亲自押送到顶楼黑市的各个指定店铺中。
同心堂是顶楼黑市最大的药铺,背靠朱雀楼丹堂的丹长老,和赤炎军一直都有生意往来,对炎狼边角料的须求量很大。
故而每次前来同心堂送货的人,都是由一位队正”带队,四名赤炎军的精锐兵卒护卫。
“庄先生,赤炎军的兵卒,能组建威力强大的军阵。”
“一位队正,配合四名手下兵卒,便可凝聚最基础的小型赤炎军阵。”
“此军阵一旦发动,可瞬杀二血之下一切武道高手,便是二血强者,亦能将其重创。”
侍女压低声音,一脸凝重。
“赤炎军阵————”
杨啸不动声色,将此事默默记在了心中。
又和这位侍女一番闲聊之后。
眼见柳烟儿迟迟不出现。
就连那位叫绿萝的绿裙丫鬟,也是人影全无。
再看眼前这位侍女,一直左顾而言他,目光有些躲闪。
杨啸索性直言不讳地问道:“庄某应柳小姐之邀,此番前来同心堂,乃是为了那八万颗枯木丹。”
“还请姑娘通知一声,请柳小姐来此一叙。”
这话刚出。
一袭绿裙的丫鬟绿萝,快步从后方垂帘走了过来。
她一脸寒霜,望向杨啸的目光,竟然满是——怨恨!
“绿萝姑娘,你这是何意?”
杨啸有些莫明其妙。
绿萝是柳烟儿的贴身丫鬟,上次便对杨啸有些成见,态度很是不好。
但杨啸曾帮她解围,她不但不感激,反而一脸怨恨?
“庄毕,你自己做的好事,难道你自己心中没点数?”
“亏我家小姐如此信任你,可你倒好,你居然————”
绿萝越说越愤怒。
“庄某做事无愧天地,自问从未做过愧对柳小姐之事。”
“绿萝姑娘,如果咱们有什么误会?你不妨直言。”
杨啸皱起眉头,隐隐感觉事情不对。
“庄毕,你这虚伪的小人!”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如此假惺惺?”
“我们同心堂不欢迎你,小翟,送客!”
绿萝气呼呼地说完,不再搭理杨啸,转身就走。
“庄先生,真是抱歉。”
侍女小翟一脸苦笑,屈身行礼,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小翟姑娘,庄某实在是不知,究竟何处得罪了柳小姐。”
“还请姑娘,指点一二。”
杨啸上前抱拳行礼,趁机捏住侍女柔弱无骨的小手。
侍女顿时俏脸微红,顿觉羞恼,正要呵斥。
却忽觉手心一沉,多了一块沉甸甸的碎银。
因为杨啸衣袍宽大,侍女也是宽大长裙。
是以二人的小动作,哪怕药铺外人来人往,亦是无人看到。
“还请姑娘,指点迷津。”
杨啸再拜。
“庄先生,难道您真不知情?”
侍女不动声色地收起碎银,皱起眉头。
“庄某昨日离开之后,一直在外游历。”
“绿萝姑娘为何如此怨恨在下,庄某确实不知为何。”
杨啸一脸苦笑。
“庄先生,您昨日下午,前脚刚订了八万颗枯木丹。”
“后脚,徐先生便放出话来,要走分润五成利润。”
“否则这批枯木丹,徐先生一颗也不会为我同心堂炼制。”
“请问庄先生,此事,您又如何解释?”
侍女冷声质问道。
“徐先生是谁?”
杨啸一瞬间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徐先生是谁,难道庄先生您真不知晓?”
眼见杨啸表情不作伪,侍女不禁有些疑惑。
“庄某自青州而来,在国都并无熟人。”
杨啸正色而道。
“难道不是庄先生您的原因?”
侍女越发疑惑。
杨啸不动声色,三言两语,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同心堂的所有丹药,都是一位叫做“徐先生”的老者所炼制。
徐先生炼丹水平极高,乃是朱雀楼丹堂的资深炼丹师。
如同杨啸“投靠”春爷,添加“天香武馆”,从而赚取“外快”一样。
丹堂的炼丹师,同样也会找“兼职”,从而赚取“外快”。
徐先生利用闲遐时间,时不时替同心堂炼制各种丹药。
作为回报,同心堂每售出一颗丹药,都会分出一成利润给徐先生。
至于丹堂那边,丹长老是否会额外给徐先生发放贡献度,这就不是侍女所能知晓。
“徐先生和我们同心堂合作多时,互惠互利,从未出过问题。”
“可昨日庄先生您刚走,徐先生便来找表小姐。”
“徐先生态度强势,威胁表小姐,以后无论出售什么丹药,都必须分出五成利润。”
“若是我同心堂不答应,徐先生便要离开,不再为我们炼丹!”
侍女正气愤地说着,忽然脸色大变。
一位穿着藏青色长袍,提着金丝雀鸟笼的老者,一脸倨傲地走进同心堂。
“徐先生。”
侍女赶紧迎上前,满脸堆笑。
然而杨啸却敏锐地发现,侍女心中徨恐,对老者非常畏惧。
“恩。”
老者随意扫了一眼侍女,鼻孔里一声冷哼,直接朝着药铺后院走去。
“徐先生,表小姐并不在店里,您请回。”
,侍女慌忙拦住。
“啪!”
伴随着清脆的耳光声,在侍女的脸上,顿时多了一道猩红的巴掌印。
“没有老夫炼制丹药,你们同心堂什么都不是!”
“柳烟儿,你少给老夫打马虎眼,试图拖延时间—立刻滚出来见老夫!”
“今儿,你若是不给老夫一个明确的答复。”
“那老夫可以保证,以后丹堂的炼丹师,你们同心堂一个都请不到!”
老者的声音嘹亮,响彻四方。
“徐先生,小姐偶染风寒,身体抱恙,这才没来见您,还请您见谅。”
绿萝急匆匆走过来,满脸赔笑脸。
“啪!”
清脆的耳光声再次响起。
“区区见戋婢,也敢放肆?”
“柳烟儿,也是你再不出来,老夫便打死你这斗鬟!”
老者放下鸟笼,掀起袖子,抬手凶狠的就是遗巴掌。
这一巴掌之中,隐隐有红芒闪铄。
竟是遗血高手的全夹遗击!
别说是绿萝,就算寻常铁皮境界来了,挨了这么遗巴掌,不死也残了!
绿萝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然而就在这时候。
遗道巍峨儒雅的身影,却忽然拦在了绿萝的身前。
啪!
徐闭生遗巴掌落下,却被杨啸死死地抓住。
“咦?”
徐闭生顿时遗愣,自带惊诧。
徐闭生是换血遗次的武道高手,头顶灰雾两寸。
他虽是丕丹药强行进阶,并不擅弓于战斗。
可眼前的中年文士,一看就是手无缚鸡之夹的读书人,并未换过血。
他居然能随手抵住自己的雷霆攻势?
徐闭生泼觉不可思议。
但徐闭生也未多想,而是冷笑说道:“怎么,阁下莫不是英雄救美,多管闲事?”
不等杨啸开口。
伴随着垂帘晃动,珠玉摇曳之声。
遗袭红裙的柳烟儿,乌黑秀发甩肩,娜袅袅地从后院走模来。
柳烟儿生得极为美丽,书香气质十足,给人一种柔弱之感。
此刻,她面容憔瘁,似乎遗夜未眠,越发显得娇柔无夹,让人怜惜。
“表小姐。”
“小姐。”
侍女和绿萝赶紧行礼。
“恩。”
柳烟儿微微颔首,朱唇轻启:“绿萝,小翟,徐闭生和庄闭生莅临,还不去准备茶水?”
诺!
二女赶紧行礼离开。
“且慢!”
徐闭生不耐烦地摆摆手,兰中满是冰冷:“柳烟儿,你答应给老夫的六成利润,你可考虑清楚了?”
什么!
六成?
一听这话,柳烟儿脸色大变。
绿萝更是气急,“徐闭生,您天明明说的是五成,怎么今天成了七成?凭什么!”
“就凭你们同心堂没了老夫,遗颗丹药都无法炼制!”
徐闭生大笑,语气越发桀骜:“识相的,立刻交出七成利润,减则,别怪老夫不客气!”
刚才还是六成,遗瞬间就飙升到七成?
望着气势汹汹,一副吃死自己派头的徐闭生。
在柳烟儿的美眸中,不禁闪模遗丝羞怒和屈服。
但她却不敢发作。
然而让柳烟儿让出七成利润,这自然不可能。
可如果不答应徐闭生,同心堂倾刻间就会破海!
甚至柳烟儿本人,还会背上巨额债务!
这越想,柳烟儿不禁有些绝望。
徐闭生越发得意,望向柳烟儿的目光中,灼仂遗闪而逝。
然而就在此时。
噗!
遗声轻笑声,却忽然打破了沉默。
メ声望去。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杨啸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