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我老家青雾山，山上的雾常年散不去，藏着个叫老槐村的古村落。前些年村里把老房子翻修，打了 “原生态古村民宿” 的招牌，倒也吸引了不少城里游客。村东头的土地庙比村子岁数还大，墙皮掉得露出里层的黄土，庙门吱呀作响，风一吹就像有人在暗处叹气。庙里的土地公雕像黑黢黢的，不知是积了百年的灰，还是木料本身透着股邪性，眼睛凹进去两团黑影，盯着人看时总让人后颈发僵。这庙香火稀得可怜，只有每月十五，李老太、张大爷几个老人，拎着皱巴巴的香纸蜡烛来拜，嘴里念叨些求平安的话，拜完就匆匆离开，从不在庙里多待。
清明前后，青雾山的杜鹃开得艳，来踏青的游客挤得村里小路上全是脚步声。快到午饭点，大家要么往民宿的饭堂凑，要么找棵老槐树下歇脚，喧闹声裹着饭菜的香气飘满村子。突然，一声尖厉的哭喊像把刀似的划破热闹 ——“我的妞妞！我的妞妞不见了！”
人群瞬间静了，接着炸开锅。几个民宿的员工，领头的是村支书王建国，连忙挤过去。只见一个穿米白色外套的女人坐在土地庙旁边的石台阶上，头发乱得像枯草，双手使劲拍着地面，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正是妞妞的妈妈赵秀兰。“就眨眼的功夫，我转身买个糖葫芦，回头孩子就没了！” 她抓着王建国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肉里，“肯定是被人拐走了！你们快帮我找啊！”
王建国没敢耽搁，立刻在村里喊了一嗓子，组了支寻人小队，民宿的保安老刘、保洁陈婶都加入了，不少游客也动了恻隐之心，自发跟着一起找。可从上午十点找到下午两点半，太阳渐渐往西斜，大家跑遍了村子的每条小巷、后山的每片树林，鞋底沾着泥，额头的汗往下淌，却连妞妞的影子都没看着。“这孩子难道凭空消失了？” 有人小声嘀咕，语气里透着慌，青雾山的雾又开始浓了，裹着股说不出的寒意。
就在这时，李老太拄着拐杖走过来，皱着眉头说：“你们别瞎找了，去土地庙求求土地公吧！咱们这的土地公，向来护着小孩，说不定能显灵。” 这话一出，人群里静了静，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毛毛的。那土地庙他们找的时候路过好几次，从破窗户往里瞅，黑黝黝的一片，只有雕像的影子在暗处立着，别说小孩了，连只老鼠都不见踪影，谁会没事往那阴森地方去？
可眼下实在没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王建国咬咬牙，带着几个人走到土地庙门口，对着里面大声喊：“妞妞！妞妞你在里面吗？听见就应一声！” 喊声在空庙里荡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只有风刮过庙门的吱呀声回应。喊了半天，还是没动静，最后只能留下李老太和张大爷在庙前烧香祈祷，其他人接着往别处找。
又过了好几个时辰，天慢慢黑下来，青雾山的雾变得又冷又沉，裹着水汽往人骨头缝里钻。被滞留在山上的游客渐渐不耐烦了，有人抱怨耽误了返程，有人小声议论这地方邪门，赵秀兰哭到嗓子都哑了，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神直勾勾的，像丢了魂。
突然，村里的年轻小伙王小虎从村外跑进来，边跑边喊：“找到了！妞妞找到了！在土地庙的泥像底下的桌子里钻出来了！”
众人连忙往土地庙赶，果然看见妞妞站在庙门口，小脸蛋煞白，眼神里满是惊恐，右边脸颊上多了个蝴蝶形状的红印子，红得发紫，像被什么东西烙上去的。赵秀兰冲过去把孩子抱在怀里，妞妞才哇的一声哭出来，断断续续讲起了经过。
原来当时妞妞跟着赵秀兰在村里走，突然看见一只蝴蝶飞过来，那蝴蝶的翅膀像撒了钻石粉，在太阳底下闪着光，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妞妞忍不住跟了上去，蝴蝶越飞越远，她跟着跑啊跑，身边的景物渐渐变得白茫茫的，只有那只蝴蝶在前面飞。突然，蝴蝶猛地往后飞，朝她脸上扑过来，妞妞这才看清，蝴蝶的肚子上竟然长着一张人脸 —— 两根眉毛又细又长，贴在惨白的脸上，像两道黑虫子，脸中间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露出满是尖牙的嘴，朝着她的脸就咬下来！
“疼！特别疼！” 妞妞抓着赵秀兰的衣服，眼泪又掉下来，“我怎么拍都拍不掉，它咬着我的脸不放，我吓得直哭。” 就在这时，一只五彩斑斓的大公鸡突然从旁边窜出来，一口咬住了蝴蝶，硬生生扯掉了它半只翅膀。那蝴蝶掉在地上，人脸却没消失，反而从身子底下钻出好多细腿，像蜘蛛似的，围着妞妞转圈，嘴里发出 “滋滋” 的声音。大公鸡见状，一扇翅膀把妞妞护在底下，翅膀暖烘烘的，像盖了床棉被。人脸蝶好几次想扑过来，还咬掉了公鸡好几根羽毛，羽毛落在地上，瞬间就变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脸蝶终于吱吱叫着跑了，跑的时候妞妞清楚地听见它说：“土地公要遭报应！” 这时大公鸡才站起来，用脑袋蹭了蹭妞妞，开口说：“今晚别离开古村。” 妞妞吓得浑身哆嗦，半天没敢回话，大公鸡像是生气了，一翅膀把她扇了出去，她睁眼一看，自己竟然在土地公雕像底下的桌子里。
赵秀兰听完，抱着妞妞抖得像个筛子，牙齿打颤。村里人都劝她留下来，说夜里山路难走，又不安全，可赵秀兰哪还敢待，抱着孩子就往民宿跑。到了晚饭的时候，王建国想着去看看她们娘俩，结果怎么敲门都没人应，推门一看，行李早就没了，人已经偷偷跑了。
这天晚上，青雾山下起了大雨，雨点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的，雷声像炸在耳边，一道闪电劈下来时，能看见土地庙的影子在雨里晃，像个蹲在那的怪物。雨一直下到第二天中午才停，雾气散了些，村里的人正议论着妞妞的事，突然看见妞妞的爸爸周强跌跌撞撞地跑到村口，脸煞白，嘴里念叨：“我开车到半路，突然眼前一黑，醒过来的时候，秀兰和妞妞都不见了！”
大家一听，都慌了，连忙往土地庙跑，想求土地公保佑。可到了庙门口，推开门一看，里面空空荡荡的，土地公雕像不见了，底下的桌子裂成了两半，昨天李老太他们拿来的瓜果供品散在地上，上面全是咬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就在大家稀稀疏疏地说话，都觉得害怕的时候，突然一声尖叫从土地庙后面传过来，是保洁陈婶的声音。大家连忙跑过去，可还是晚了 —— 只见赵秀兰脸朝下倒在烂泥里，身体已经凉透了。有人把她翻过来，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她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全被啃没了，脸上只剩一团血肉模糊的窟窿，苍蝇在上面嗡嗡地飞。
这时，有人看见赵秀兰的外套口袋里掉出来半根鸡毛，足有 20 公分长，沾着暗红的血，毛根处还带着点皮肉，像是被人硬生生拔下来的。
至于妞妞，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见过她。有人说，她可能跟着那只大公鸡走了；也有人说，她被人脸蝶带走了；还有人说，她还藏在土地庙的某个角落，只是没人敢再去找了。青雾山的雾，又开始浓了，裹着土地庙的邪气，在村里飘来飘去，每逢清明，总能听见有人在土地庙附近，听见小孩的哭声，还有公鸡的啼叫，混在风里，像在诉说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