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开夜车(1 / 1)

我三舅是个货车司机,打小就野。那会儿他常骑着辆吱呀响的三蹦子,在山里的土路上横冲直撞,车斗里堆着刚摘的野果,风里都裹着股子闯劲。也正因这股子劲儿,他长大后开车的底子格外扎实,年轻的时候天南地北跑长途,胆子大到能跟老司机拍着胸脯说:“这世上,就没有我不敢走的路。”

三舅性格敞亮,是出了名的仗义。他总挂在嘴边的话是 “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路上见着有人推车、遇着司机吵架,他准会停下车搭把手,哪怕有时候帮了忙还吃亏,也从没皱过眉。也多亏这性格,他的朋友遍布各地,货运的活儿也从来没断过。

按我们这儿的规矩,大多人逢整十岁过寿。三舅四十岁那年,正跑着从南方到北方的长途,硬生生错过了生日。到了九五年,他四十五岁,家里人琢磨着得给他补过一次,也算是圆个念想。那会儿我姥爷还在世,常跟我们念叨三舅的出生时辰特殊 —— 风水里叫 “精盛之日,虚盛之时”,白话就是出生那天是吉阳满溢的日子,可出生的时辰偏偏是极阴的子时,老话管这叫 “八字失衡”,是典型的 “朝阴体质”。不过三舅活了四十多年,跑过的夜路能绕着省界走三圈,也没碰见过啥邪门事,家里人渐渐也就把这茬忘了。

生日当天下午,三舅的朋友突然捎来个信:有批货要从火箭箱的工厂送到卫星镇的市场,客户催得急,得当天送完。两地直线距离就几十公里,可多半是盘山路,只有开头一小段能走高速。三舅没犹豫,揣着我妈煮的鸡蛋就上了路,从日头正盛开到天色擦黑,总算在半夜十点多把货卸完。

客户看他满身土,又听说要连夜往回赶,赶紧说:“师傅,晚上走山路太险,我这有间宿舍,您凑合一晚呗?” 三舅摆了摆手,他跑夜路跑惯了,只到水龙头下冲了把脸,就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那会儿已经快十一点,高速上的车灯稀稀拉拉,下了高速转国道,四周彻底黑了下来。三舅把车速压得慢,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连 cigarette 都没敢点 —— 盘山路的弯道多,路边就是悬崖,容不得半点马虎。可转过一个急弯后,路突然变了样:原本路边该有的农户灯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漆漆的树林,车轮压在砂石路上,“嘎吱嘎吱” 的响声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三舅心里犯了嘀咕:来的时候不是这条路啊?可四周没别的岔路,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又开了十几分钟,别说农户了,连个路牌都没见着。就在他准备停车看地图时,前方忽然闪过一点昏黄的光 —— 像是小车的尾灯。再往前开了几米,竟看见个男人站在路边,使劲挥着手。

三舅把车停在男人旁边,没敢下车,只把车窗摇开一条缝。男人立马凑过来,声音透着股说不出的沙哑:“师傅,帮帮忙!我车熄火了,捣鼓半天都没动静。” 三舅顺着车窗缝打量他:脸白得像张纸,一点血色都没有,蓝色的外套破了好几个口子,胳膊上还沾着深色的东西,凑近了能闻见一股淡淡的腥气。他手里攥着把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三舅心里顿时警铃响了 —— 这荒山野岭的,别是遇上劫道的吧?

男人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急得直跺脚:“师傅,我真不是坏人!我老婆孩子还在车里呢!” 话音刚落,小轿车的车门 “吱呀” 一声开了,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走了下来。女人的脸跟男人一样白,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怀里的孩子裹在小被子里,哭得撕心裂肺。可那哭声怪得很,不像婴儿的啼哭,倒像刚出生的小猫,细得发尖,还带着点颤音,听得三舅后颈一阵发麻。

“师傅,求您了,” 女人走到车头前,声音轻轻的,却像根针似的扎人,“我们家就在前面不远,您帮我们拖一段,到了地方我们给您钱。” 三舅抿了抿嘴,又问:“你们知道这是哪儿不?” 女人刚要开口,男人突然抢着说:“这是长青桥啊!我家就在前面林子边上,您往前开几分钟就到了!”

三舅心里软了 —— 谁还没个难处?他以前跑夜路,车坏在半山腰,也是靠路过的司机帮忙才拖到修理厂的。他叹口气,推开车门下车,从车厢里翻出拖车绳,蹲在小轿车后面系绳子时,特意多看了两眼:这车看着挺新,可车身上没贴车标,车门把手处沾着点泥,像是在泥地里陷过。

“你们回车里坐好,我开慢点。” 三舅拍了拍车门,自己也回到驾驶座。挂挡、起步,货车慢慢往前挪,可他总觉得不对劲:后面拖着辆小车,怎么一点重量都没有?就像拖着团空气。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小轿车的车窗 —— 那对夫妻坐在后座,怀里的孩子还在哭,可他们俩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三舅心里发毛,握着方向盘的手沁出了汗。又开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忽然出现一片湖,湖水在夜里黑得像墨,湖边有条小路通向一片荒地,荒地上堆着几个土包,土包旁立着栋两层的破房子,墙皮都掉光了。路边还竖着块石头路碑,上面用红漆写着 “长青桥” 三个大字,红漆像是刚刷的,在车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师傅,到了!” 男人突然从车窗里探出头,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三舅赶紧停车,刚拉开车门,就看见那对夫妻抱着孩子站在车旁。“师傅,进屋喝口水再走吧?” 女人笑着说,可那笑容僵在脸上,眼睛里一点神采都没有。三舅摇摇头:“不了,我得赶紧回家。”

男人突然从兜里掏出张百元大钞,往三舅手里塞:“师傅,不能让您白帮忙,这点钱您拿着。” 三舅推辞,可男人的手劲大得吓人,硬把钱塞进了他的外套口袋,还说了句:“您拿着,这是该得的。”

三舅没再多说,转身就往驾驶座走。可刚要拉开车门,他无意间瞥了眼车灯 —— 车灯照在那对夫妻身上,地上竟没有一点影子!

三舅的脑子 “嗡” 的一声,浑身的血都凉了。他猛地转头,再看那对夫妻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男人的胳膊不知什么时候断了,手里正拎着自己的断胳膊,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地上 “啪嗒啪嗒” 响;女人的头歪在一边,脖子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脑浆混着血往下流;怀里的孩子被子掉了,肚子上豁着个大口子,内脏都露在外面,哭声也停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哇!” 三舅吓得叫出了声,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一脚油门踩到底,货车 “轰” 的一声冲了出去。他不敢看后视镜,只觉得身后有股寒气追着车跑,直到开出十几公里,看见路边农户的灯影,才敢稍微松口气。

到家时已经凌晨三点,三舅刚推开门就栽倒在地,浑身滚烫。我妈赶紧找了村里的大夫,又是打针又是吃药,可烧就是退不下去。姥姥急得直掉眼泪,拉着三舅的手问:“你是不是跑夜路碰着脏东西了?” 三舅这才哆哆嗦嗦地把夜里的事说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姥姥就带着三舅去了村东头的陈瞎子家。陈瞎子摸了摸三舅的手,又问了当时的情形,随后点了张黄符,泡在水里让三舅喝了。说来也怪,当天下午三舅的烧就退了,精神也缓了过来。陈瞎子说:“你这是碰着‘路煞’了,好在你心善,没跟他们起冲突,只是受了惊,喝碗符水就没事了。”

三舅缓过来后,突然想起男人塞给他的那一百块钱。他赶紧翻出外套口袋,把钱掏出来一看 —— 哪是什么百元大钞,分明是一张皱巴巴的冥币,上面还印着 “往生银行” 四个黑字。

后来姥姥托人去长青桥打听,才知道半年前那里出过一场车祸:一对夫妻带着孩子走亲戚,晚上回来时车坠了崖,三个人都没了气,就埋在湖边的荒地里。而三舅生日那天,正好是他们的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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