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巷。
九五二七号小院。
在经历了一场劫修突如其来的洗劫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院门不再是歪斜破碎的模样,新换的厚实灵木门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院内,曾经散落一地的家具碎片已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几件样式普通但坚固耐用的桌椅板凳,静静的安置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这一切的复原,自然离不开此间主人的手艺。
杨长生站在修缮一新的院中,目光扫过被修复的墙壁和屋顶瓦片。
那些趁火打劫的家伙,目的只在灵石和值钱物件。
虽如蝗虫过境般搜刮破坏,所幸并未丧心病狂到将整个小院彻底推平。
否则,纵使他有炼气五层修为兼炼体四万三千斤巨力,想要从头重建一个带禁制的小院,也绝非易事,耗费的精力和时间都将远超现在。
饶是如此,修复门窗家具,修补墙壁地面,也花了他一番功夫。
还动用了几具傀儡做苦力,才将这片狼借之地勉强收拾出个人样。
小院的阵法光幕,在劫修强攻下早已支离破碎,此刻只剩下微弱的灵光在空气中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杨长生没有去修复它,因为根本就不会阵法之道。
“吱呀!”
推开傀儡工坊的大门,熟悉的寒铁与灵木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他在动乱后,第一时间修复的内核局域,也是立身之本。
工坊内部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硬木工作台,其上固定着未完成的傀儡部件。
靠墙是几排置物架,分门别类堆放着玄铁锭,轫性灵木,各种规格的齿轮轴承,以及刻画符文的特殊灵漆。
角落里,几具完成待售的玄铁樵夫傀儡如同沉默的卫士静静伫立,闪铄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
杨长生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截正在打磨的玄铁臂骨构件,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
他熟练的拿起刻刀,将一丝精纯的灵力灌注于刀尖,在臂骨内侧流畅地刻画起加固与力量传导的符文。
刀锋划过玄铁,发出细微而稳定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工坊内显得格外清淅。
每一刀落下,都伴随着灵光的细微闪铄,复杂的纹路,如同有生命般在金属表面延展。
“战争真的结束了。”
这个认知在杨长生心头沉淀下来。
随着陆家彻底荡平赤霄王家,碧水湖及周边局域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被铲除,笼罩在无数散修头顶的阴霾终于散去。
然而,战争的结束也意味着须求的转变。
坊市里,原本价格飞涨的战备物资。
法器、丹药、符录,乃至他赖以赚取灵石的玄铁樵夫傀儡,价格都开始迅速回落,逐渐向战前的水平靠拢。
杨长生对此早有预料。
他手中囤积的玄铁樵夫材料还有不少,足够再制作十几具。
未来的计划很清淅,将这些材料用尽,完成最后一批玄铁樵夫的制造和出售。
之后,便将重心彻底转向制造更高级,价值更高,市场潜力也更大的中品傀儡,流火弓手。
一具流火弓手的杀伤力足以威胁炼气六七层修士,其材料成本和制作难度远超玄铁樵夫,相应的售价和利润空间也更为可观。
这将是他在后战争时代,维持并提升财富积累的关键。
这几日,除了埋头工坊,杨长生偶尔也会走出小院,在略显箫条的港口坊市里行走,刻意放慢脚步,留意着街头的议论和变化。
碧水湖确实平稳了,但这和平之下,是显而易见的凋敝与创伤。
街道上的人流稀疏了许多。
曾经摩肩接踵,喧嚣热闹的景象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馀生的空旷与沉寂。
许多熟悉的摊位消失了,一些店铺也挂上了歇业或转让的牌子。
无论是陆家的低阶修士,还是数量庞大的底层散修,在这场席卷碧水湖的冲突中都付出了惨重代价。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未散的硝烟气息,提醒着人们不久前那场血腥的清洗与反清洗。
店铺的生意自然是一落千丈,掌柜们大多愁眉苦脸,或是百无聊赖的打着瞌睡。
更让杨长生心中微动的是坊间流传的另一个消息。
陆家在彻底占据赤霄王家经营数百年的祖地后,雄心勃勃的宣布,要将那片地域打造成方圆六千里内最顶级的坊市!
原因众说纷纭,但内核几点却很清淅。
其一,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王家祖地位于赤水河上游,水路交通便利异常,更关键的是,它距离有结丹期修士坐镇,规模庞大,资源汇聚的流云仙城更近!
这意味着更容易吸引来自仙城的高阶修士和更大规模的商队。
同时,它也更接近资源丰饶,妖兽横行的空云山脉外围,对于猎妖修士和收集材料的散修来说,诱惑力巨大。
其二,灵脉品质优越。
王家祖地拥有一条完整的二阶上品灵脉,这远非港口坊市依托碧水湖灵气节点形成的驳杂灵脉可比。
二阶上品灵脉,足以支撑众多筑基修士长期修炼,更能吸引有实力的店铺和势力入驻,形成良性循环。
这无疑是一个重磅信号。
许多人,尤其是嗅觉伶敏的商家和有实力的散修,已经在行动。
杨长生就在茶肆里不止一次听到有人讨论去新坊市考察,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抢占先机的急切。
不少人已经在盘算着变卖此处的产业,准备将重心完全转移到那片即将崛起的新兴之地。
“咚!咚!咚!”
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杨长生的思绪,也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由于阵法尚未修复,敲门者并未受到任何阻碍,声音清淅的传了进来。
杨长生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刻刀,神识悄然探出工坊。
门外站着一位中年修士,身穿陆家制式的青色法袍,面容方正。
其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修为在炼气后期,约莫七八层的样子。
他腰间悬挂着阵盘和几杆小巧的阵旗,身份不言而喻。
杨长生没有尤豫,暂时关闭了工坊的大门,隔绝了内部的景象,这才快步穿过小院。
“道友有何贵干?”杨长生开门,拱手问道,语气平静。
中年修士的目光,在杨长生脸上扫过。
随后,又快速扫视了一眼修复痕迹明显的小院,最后落在那些尚未恢复的阵法节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