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识如最精密的仪器,笼罩着赤火铜板,另一只手则稳定如磐石。
刀尖落下,在坚硬的金属表面划过。
没有刺耳的摩擦声,只有极其细微,如同春蚕食桑的沙沙声。
每一道刻痕,都精准无误的落在预定位置,深浅如一,构成玄奥难言的符文数组。
时而需要以狼毫笔,渡上不同属性的特殊灵漆,引导刻刀完成特定的能量回路,保护路径,让能量传导更加稳固。
爆裂符文的炽烈狂暴,穿透符文的锋锐凝练,以及将它们巧妙衔接,形成螺旋数组所需的精密控制……每一步都耗费心神。
汗水无声的从额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三个时辰在指尖刀尖的专注移动之中,悄然流逝。
当最后一枚复杂的风锁定阵符文在特制的风灵石瞳孔构件上完美收尾,杨长生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露出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内核部件的满足。
接下来是细致的打磨,抛光,确保每一个能量节点畅通无阻。
然后,便是繁琐而关键的组装。
他将打磨好的赤火铜胸甲板与坚韧的铁心木躯干主骨榫卯结合,涂上特制的固元胶。
接着是四肢的安装,关节处用柔韧的软玉髓填充,保证灵活。
复合箭匣的组装尤为复杂,赤铜与寒玉两种属性相冲的材料,需用阴阳胶小心翼翼的拼接成太极阴阳鱼状,一丝缝隙都不能有,否则箭矢信道的能量传导便会紊乱。
杨长生屏住呼吸,动作轻缓如绣花,一层层涂抹、粘合、加压定型。
当最后一块,覆盖着金色纹路的暗红色灵木护肩嵌合到位,整个傀儡的轮廓终于完整呈现。
这是一尊约七尺高的人形傀儡,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暗红色的主体上流淌着细密的金色能量纹路,如同岩浆中流动的金丝。
头部两侧是两颗镶崁着风灵石的眼睛,散发着淡淡的青色毫光。
背后背负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双色箭匣,爆裂与锋芒的界限,在阴阳胶的调和下完美交融。
最为瞩目的,是其脊椎位置,七个精心排列成北斗七星状的细小孔洞,隐隐有灼热的气息从中透出。
“呼……”
杨长生再次长长吐气,眼中精光闪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期待。
他装填几块下品灵石,伸出手掌,法力涌动,点在傀儡眉心预留的炼化节点上。
同时,磅礴的神识之力汹涌而出,烙印下自己的精神印记。
傀儡内核处的控制法阵被瞬间激活,暗红色的身躯微微震动了一下,体表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又缓缓收敛,一股微弱的灵性波动与杨长生心神紧密相连。
“成了!”杨长生心念一动。
嗡!
流火弓手傀儡双眼中的风灵石一亮,头颅微微转动,走到小院之中,锁定角落外一个用于测试的厚实铁木桩。
它动作流畅地取下背后复合弓,那弓臂同样由赤火铜与寒玉拼接,弓弦是坚韧的火蛟筋。
一支通体由精铁打造、尾部嵌有微小爆裂符文的箭矢被无声的搭上弓弦。
弓开如满月,并非手动,而是内部机括与灵力共同作用的结果。
杨长生神识微凝,下达指令:三箭齐发!火雨流星!
流火弓手背部的七处北斗状泄流孔瞬间喷涌出炽烈的赤红灵焰,强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傀儡都微微后挫。
同时,弓弦连震!
咻!咻!咻!
三道赤红的流光几乎不分先后地离弦而出,箭矢破空,发出尖锐的厉啸。
在飞行途中,箭身符文被激活,箭矢周围裹挟起狂暴的火焰灵力。
更可怕的是,三支箭矢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玄奥的共鸣,火焰灵力彼此勾连、膨胀、分裂!
“轰……”
眨眼间,三支箭矢化作一片复盖丈许方圆的灼热火雨,如同天降流星,狠狠轰击在铁木桩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坚硬堪比精铁的铁木桩瞬间被赤红的火焰,以及狂暴的冲击波所吞没,
刺目的红光伴随着灼热的气浪在不大的小院内席卷,让几棵翠竹不停摇曳。
若非杨长生早有准备,提前激发了小院的防护阵法光幕,这小院怕是要被炸塌半边。
火光散去,烟尘弥漫。
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那根需要炼气中期修士祭出法器,全力才能劈开的铁木桩,早已化为满地燃烧着暗红馀烬的碎块,坑壁一片琉璃化的焦黑。
“威力……果然不凡!”杨长生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这火雨流星的爆发力,绝对达到了炼气六层巅峰修士全力一击的水准!
更难得的是那附带,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灼烧效果与强大的穿透力,爆裂符文撕开防御,穿透符文深入破坏。
这种攻击都足以对炼气六层,乃至七层的修士都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他满意的伸出手,隔空一招。
深坑的灰烬中,三支有些扭曲变形但主体尚存,符文黯淡的箭矢破土而出,飞回他手中。
“主体无损,回收可行,省了。”
杨长生掂量着箭矢,嘴角微扬,心中快速计算着成本与收益。
操控此傀,可以象御使法器一样纯粹消耗神识,但负担不小。
若改用法力凝成丝线进行精细引导,则能大大节省心神消耗,且不额外占用宝贵的法器操控名额。
以他炼气五层的神识强度,在全力操控流火弓手的同时,至少还能再分心驾驭两件中品法器。
“只要技艺继续打磨提升,打造的速度便能更快,这样赚取灵石的速度,应该不会弱于中品丹师太多吧?”
杨长生抚摸着流火弓手冰冷的金属臂膀,感受着其内部蕴含的澎湃火力,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他走到院门前,推开一条缝隙。
坊市西南区特有,混合着烟火气与淡淡潮湿水汽的空气涌入。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呼喝,似乎是巡逻的陆家执法队又在排查可疑之人。
天空偶尔有驾驭着飞行法器的陆家修士,匆匆掠过,方向多是朝着坊市商贸中心,以及碧水湖内核局域方向。
战争的氛围,虽未大规模爆发,却如同这水域上空终年不散的薄雾,沉甸甸的压在每一个修士的心头。
杨长生目光沉静,关上窗户,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他转身回到工坊,小心地将这尊耗费了他大量心血与珍贵材料的流火弓手收入储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