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杨长生推开静室门,小院禁制光幕如水波般荡漾。
他回身仔细关好厚重的院门,取出青铜阵盘指尖一丝法力灌注其上,让阵法激活。
然后,手指在门旁悬挂,刻着简单阵纹的木牌上一抹。
木牌微光闪铄,其上静修二字隐去,化作清淅的外出。
踏出院门向巷子外走去,混杂着湖面水汽与远处喧嚣人声涌来,带来红尘万丈气息。
港口商贸区,道路宽阔,以某种蕴含淡淡灵气的青金石铺就,踏上去坚硬而微凉。
越靠近那片内核局域,灵气的浓度便悄然抬升。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梳理过,变得更为清冽纯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微的浸润感。
坊市内核的灵脉本是准二阶,再辅以复盖全局的巨型聚灵阵法日夜运转,其灵气之浓郁精纯,已然不逊于碧水湖陆家引以为傲的内核局域。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寸土寸金,名副其实。
放眼望去,炼气中期修士是主流,后期修士亦有不少。
衣着光鲜者甚众,法袍之上灵光隐现,显然皆非凡品。
谈笑风生间,各种气息,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这片财富与力量的中心。
陆家当年能够快速崛起,六百多年鼎盛,便是因为大力发展港口坊市。
杨长生朴素的蓝色衣衫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收敛气息,步履沉稳,只偶尔扫视繁荣景象,心中波澜不惊。
走了约莫一刻多钟,那座雕梁画栋,高达七层的醉仙楼已然在望。
楼顶醉仙楼三个鎏金大字在聚灵阵汇聚的光芒下流光溢彩,楼内丝竹之声悠扬,混合着高级灵膳与灵酒的诱人香气隐隐飘出。
杨长生在楼前略作停顿,这是他脱离渔农身份,真正在坊市立足后,第一次有闲心仔细打量这座闻名遐迩的酒楼。
飞檐上雕刻的瑞兽在灵光下栩栩如生,琉璃瓦片折射着温润的光泽,整座楼宇透着一股奢华与仙韵。
他定了定神,迈步而入。
立刻有炼气初期的青衣侍者含笑迎上,态度躬敬却不失审视。
“客官,雅间还是大堂?”
“要一间临湖的雅间,最高规格,要清静些。”杨长生声音平稳。
“临湖雅间流云阁尚有空闲,视野绝佳,禁制完善,只是这费用……”侍者笑容可鞠地介绍着。
“无妨,就它了。”
杨长生打断道,手指在储物袋上一抹,十块棱角分明,灵气盎然的下品灵石已递到侍者手中。
这是从未有过的奢华,但他面色平静,没有一丝尤豫。
既是还债,亦是答谢柳小莹当初的雪中送炭,场面便不能太过寒酸。
侍者眼中讶色一闪而过,迅速接过灵石,态度愈发躬敬:“客官爽快!请随我来三楼。”
流云阁临湖一面是整片的落地琉璃窗,窗外碧波万顷,水汽氤氲,灵气似乎也比外面更浓几分。
室内陈设雅致,灵兽皮毛地毯柔软舒适,灵木桌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角落小型聚灵阵与隔音法阵的灵光若隐若现。
落座后,杨长生再次开口:“上一席碧波宴,再要一壶寒潭香。”
侍者脸上的笑容更盛:“客官好眼力!碧波宴是本店招牌,主材皆是碧水湖珍品,寒潭香乃二阶寒潭水与多种灵果秘酿,一壶需两块灵石,共计十二块灵石。”
他特意强调了价格。
“恩。”杨长生点头。
又是不少灵石离手,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计算。
还清三百多块灵石的债务后,自己便只剩下八十块灵石。
在这步步危机的坊市乱局中,这点灵石必须精打细算。
所以这顿饭,堪称他修仙近七载岁月以来,最为奢侈的一笔开销。
侍者退下,很快,珍馐佳肴流水般呈上。
晶莹剔透,灵气逼人的水晶虾刺身,肉质细嫩如雪,点缀碧绿灵蔬的清蒸小龙鱼,以灵米灵菌熬煮,香气浓郁的百珍灵羹,数碟灵气盎然的时令灵蔬……
最后,一只散发着清冽寒气与果香的冰玉酒壶被小心端上。
七八样色香味灵俱全的佳肴美酒,瞬间将雅间的氛围推至奢华。
香气浓郁,令人食指大动。
杨长生静坐,目光投向门口,耐心等待。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无声滑开。
一道清丽绝俗的身影莲步轻移,款款而入。
她身着一袭水青色纱罗长裙,裙裾随着步伐如烟似雾般轻轻摇曳,勾勒出少女的玲胧曲线。
乌黑如墨的长发仅以一根莹润的碧玉簪松松绾住几缕,其馀如瀑般柔顺白垂落肩后,随着走动微微飘拂。
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每一次轻颤都带着灵韵,那双眸子更是动人,水光潋滟,迷朦如笼罩着薄雾的深潭,仿佛蕴着诗画般的灵气。
鲜艳润泽的红唇微抿,更衬得颈项如白天鹅般修长优雅,玉骨冰肌,曲线曼妙,增一分则腴,减一分则瘦。
精致的五官,组合成一张足以令百花失色的绝色容颜。
“小莹。”
杨长生抬眸望去,饶是他两世为人,道心坚韧,此刻也不由得心神微微一滞,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恍惚。
眼前的少女,比起上次见面时,更添几分令人心折的出尘气质。
“长生哥,让你久等了。”
柳小莹红唇轻启,声音如清泉流响,带着一丝歉意。
她步履轻盈如蝶,来到杨长生的对面优雅落座。
少女周身法力波动圆融内敛,气息却隐隐透出圆满之意,显然已至炼气六层顶峰,距离那炼气后期的门坎,仅有一步之遥。
“我也刚到不久,我们先尝尝这醉仙楼的灵膳如何?”
杨长生收敛心神,露出温和笑容,驱散眼底的惊艳,说话间,他手指在桌面微型传讯阵盘上一点,灵光微闪。
侍者进入,以特殊手法让佳肴更加飘香,处于最完美状况,随后退出。
看到桌上丰盛的碧波宴和那壶标志性的寒潭香,柳小莹那双烟水迷朦的美眸中,清淅的掠过一丝惊讶。
“长生哥……今日怎如此破费?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得的机缘?”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目光从珍馐移向杨长生,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
在印象中,杨长生一贯克苦修行,生活简朴近乎清苦,如此奢华的宴请,完全不符合他平日的作风。
这一餐的花费,恐怕抵得上他过去数年省吃俭用的积累。
杨长生提起那壶寒气四溢的寒潭香,为柳小莹和自己各斟了一杯。
清澈如冰泉,泛着灵光的酒液注入白玉杯中,清冽的酒香混合着果香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