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同样是悬在王二狗头上的枷锁。
他和杨长生一样,都是少年时被陆家引入仙途,传授了基础的修行法诀,给了部分修行资源。
后面简单培训,还安排了渔农的活计,为此签下了长达二十年的灵契。
这契约虽不象卖身契那般严苛,但也明确限制了他们的主要活动范围。
必须在陆家体系内效力,不得为其它敌对或竞争势力长期工作,否则会遭到陆家执法堂的惩戒。
当然,这契约也伴随着相对稳定的住所和基础的修炼资源。
这对无根浮萍般的底层散修来说,算是一条安稳的出路,故大多数人当初都是心甘情愿签下。
“问过了。”
王二狗连忙回答,眼中带着一丝光彩,沉声开口道:
“外务堂的管事说,象我们这种只想在陆家内部换岗的,比如从水域渔农转去其他庄子上做灵植夫,只要接收的庄子管事同意,外务堂这边备案一下就行,契约还是原来那份,效力不变,不会有什么惩罚,只是……”
他语气又低沉下去,“管事也说了,如果我想彻底脱离陆家,恢复自由之身,中途解除这份契约,需要……需要缴纳九十块下品灵石!”
“什么……九十块?!”李青山忍不住惊呼一声。
作为修仙小家族的子弟每一年的年俸大概在九块灵石左右,足以比得上普通的中级渔农。
可就算如此,也是修行资源匮乏,没有父母帮扶,很难快速突破修为。
如此多的灵石,足以支撑一个下品灵根修士,修行到炼气第四层,然而这只是罚金,简直让人窒息。
杨长生眉头也瞬间锁紧,这数字,高得出乎意料!
他心中迅速盘算起来,当初被引入仙途,陆家付出的不过是一部大陆货色的玄元诀顶多值十几块灵石。
加之一个月左右最基础的修行常识和养殖培训算上场地,人员成本,折算下来最多不过十几二十块灵石。
满打满算,陆家在他们每个人身上的前期投入,绝不会超过三十块灵石。
而这二十年灵契,相当于他们用二十年的劳力和微薄的产出,来偿还这份仙缘的成本和利息。
按照初级渔农的收入,不吃不喝干满二十年,理论上能攒下这么多块灵石。
但实际上,去除生活开支和修行所需,根本不可能。
而九十块灵石的违约金,意味着一个初级渔农需要不吃不喝干上九十多年。
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这价码……陆家开得可真狠。”杨长生脸色沉了下来。
这已远远超出了补偿成本的范畴,更象是一种对背弃的严厉惩罚。
或者说,是对他们这些仙缘受赐者潜在价值的榨取。
“是啊,太高了……根本不可能攒出来,所以管事才说,内部转岗是唯一的出路。”王二狗一脸绝望。
杨长生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理解陆家这么做的逻辑,给你安身立命之地,赐你踏入仙途的机会,这份恩情自然要用漫长的忠诚和劳力来偿还。
中途想走?可以,但必须付出足够让陆家觉得不亏甚至有赚的代价。
九十块灵石,足以让绝大多数底层渔农望而却步,牢牢绑在陆家的船上。
这很残酷,但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似乎又合乎情理。
然而,这情理对他杨长生而言,却成了一道需要仔细权衡的门坎。
他仔细梳理着自己目前的积蓄:
不久前,卖三具玄铁樵夫给万宝阁钱执事,得六十块灵石。
此前积攒扣除购买材料、丹药、符录、以及日常修炼消耗,手头应还有约八十块灵石左右。
总计:约一百四十块下品灵石。
九十块灵石,他拿得出来,但这几乎要掏空他大半积蓄。
更要命的是,离开水域去坊市,不是光解除契约就行的。
坊市居,大不易!
他对港口坊市的租金行情是做过功课。
可以修行的坊市普通局域,单间小院,灵气仅容一人修炼起居,月租,三块灵石。
双间小院可设简易工作间,月租,六块灵石。
三间小院较宽敞,可设独立专业工作间,月租,十二块灵石。
四间大院……月租,二十四块灵石。
而且,这些小院都是要求三年起租,一次性缴纳费用,然后还要交一年的保证金。
而他真正心仪的目标,坊市东南方向,灵气浓郁程度媲美内核区,汇聚了众多手艺人的碧潮巷,租金更是令人咋舌。
至少是普通局域的两倍以上,而且那里的房源紧俏,租贷门坎极高,动辄要求十年甚至更长的租期!
所需的押金和前期投入,远非普通散修能承受。
一百二十块灵石,付了九十块违约金,就只剩下三十块。
这点钱,在普通局域租个最小的单间,也只够付十个月租金!
更别提搬入碧潮巷的奢望了。
傀儡制作需要场地至少双间起步、需要持续购买材料,需要练习消耗……
这点钱,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也不知道苏晚晴到底有多少家底,才能够独自一人租住在碧潮巷。
如今想来,丹师果然很赚,远非普通修仙百艺能比。
“难度……比想象的要大不少。”杨长生心中暗叹。
原本以为存够了赎身钱,却发现安家的成本更加高昂。
这仙路,每一步都是用灵石铺就的。
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权衡着利弊,是继续留在风险渐增的水域,忍受着小龙鱼养殖不敢提速的锁碎和潜在威胁,缓慢积攒财富和实力。
还是果断支付高昂代价,获得自由,进入坊市寻求更广阔,但也更烧钱的发展空间。
前者安稳但前景有限且危险,后者机遇大但初期压力巨大。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淅。
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郁,那是被现实困境挤压出的凝重。
王二狗看着杨长生紧锁的眉头,知道他也在为灵契和灵石的事情发愁。
感同身受,心中更是戚戚然,默默低头喝着早已凉透的茶。
苏晚晴则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杨长生,她同样也是放弃渔农养殖,专心钻研丹道,自然猜到了杨长生的打算。
搬入坊市,尤其是碧潮巷,对一位有前途的傀儡师来说,确实是最优解,但这代价,确实太大了。
她如果不是在来碧水湖之前有特殊机缘,也不可能每一步都走得十分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