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不闻不问,这个时候突然来信,是有什么事?”他心头疑惑将手中的纸张铺展开,里面是利落工整的方正字体。
杨长生仔细端详,映入眼帘,便是几个文绉绉的大字。
长生道友台鉴:“今接传讯,赵老年逾古稀,气血渐衰,筑基无望,已向族中请辞,不日将荣归故里颐养天年。
赵老乃吾等新人初入碧水湖之引路人,恩情匪浅,愚意,吾等赵老所带最后一批学徒五人,当共聚一宴,聊表送别之意……明晚酉时三刻,醉仙楼听潮雅间,盼道友拨冗莅临。”
落款:李青山敬上。
“赵老要走了……”杨长生捏着薄薄的纸张,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那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总是不厌其烦指点他们这些新人的中级渔农赵德海,终究是抵不过岁月,要离开这片奋斗了大半辈子的碧水湖了。
也是,他十四岁来到陆家之时,对方已经九十有七,现在过去三年了,正是期颐之年。
炼气修士,在没有暗疾和身体劳损的情况下,理论上可以活到一百六十岁。
百岁这个年龄按理来说,还有六十年光阴远超凡人的寿元,并不短暂。
但整个修行界公认,筑基修士最适合的冲关年龄,是五十岁,一百岁基本上没有半分希望。
有着修为在身修士百病不生,容颜也衰老的比较慢,但到了六十岁之后,本源气血其实已经开始慢慢从巅峰滑落。
哪怕达到炼气期圆满,强行突破失败的概率也高达九成,而且很可能会造成重伤,甚至是当场陨落。
所以在筑基无望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退休颐养天年,有心力的情况下还会繁育血脉,将道途传承下去。
“去一趟吧!好歹教了我一门手艺,人也还不错。”杨长生心中叹道。
他虽然不喜热闹,可有些事情也是无可避免。
李青山是同期学徒中出身最好的,来自依附陆家的小修仙世家李家支脉,炼气五层修为,处事圆滑,消息灵通,由他牵头倒也合适。
仙路漫漫,没有人说可以走到最后,哪怕他身具长生体,寿元超过普通修士三倍,也有可能中道崩殂。
同行之人只会越来越少,以后这样的事情很可能会很常见,越早适应,对道心越好。
……
醉仙楼,位于一号港口中最繁华的地段,是低阶修士和稍有家底的凡人常去之处。
次日酉时,杨长生换上一身干净的灰色布袍,找人询问后,准时的踏入醉仙楼。
雅间内部空间不大,可布置雅致,临窗可见港口点点灯火,丝缕炊烟飘渺,远望湖中落日馀晖,很有一番意境。
里面已有四人先到,主位空着,显然是留给赵老的。
左手边第一位便是李青山,他约莫十七八岁,面容白净俊秀,身材修长,着蓝色法袍,有灵光点点。
其腰间挂着一枚青色法器玉佩,笑容温和,正熟练的招呼着侍者安排布置。
在他身旁坐着一位身材异常魁悟的少年,皮肤黝黑发亮,如同铁塔,正是王二狗。
他穿着粗布长衣,手脚粗大,在这种场合显得有些拘谨,看到杨长生进来,憨厚地咧嘴笑了笑,挠了挠头。
右手边是两位少女,靠近主位的一位穿着水青色罗裙,面容姣好,眉眼灵动,肤白长腿,带着几分小家碧玉的温婉,名唤柳小莹。
她父亲是陆家坊市里一位小有名气的一阶符师,家中兄弟姐妹众多,资源有限,她便暂时选择了相对稳定但上限不高的渔农之路。
另一位少女则身着素雅白裙,气质端雅大方,精致的瓜子脸,黛眉弯弯,琼鼻挺翘,红唇鲜艳,带着一股书卷气,正是苏晚晴。
她出身凡人书香门第,被测出中品灵根感应度后,凭借出色的天赋和沉稳的心性,短短数年已晋升中级渔农,负责养殖一阶下品的小龙鱼,此刻修为俨然已至炼气五层。
“是长生来了,快坐快坐。”李青山看见来人,很是热情招呼,指着王二狗旁边的位置。
事实上,自从一个月的基础渔农教程之后,两人便几乎没有什么往来。
“见过诸位道友了。”
杨长生拱手致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在王二狗身旁坐下。
王二狗憨笑着往旁边挪了挪,有些不敢靠近身材修长,容貌清秀,有一股难言气质的少年。
“长生哥,听说你今年收成又涨了?王管事都夸你呢。”柳小莹声音清脆,美眸光波流转,带着好奇。
比之三年前初见,杨长生个头更高,皮肤晶莹,身材匀称有力,长开的清秀面容也有了一分俊逸,就算衣着朴素,也让人很难不多看几眼。
“侥幸,只是平日里勤勉几分罢了,算不得什么。”杨长生谦虚回应。
“嘿,长生哥真是厉害!俺那窝虾能保本就烧高香了。”王二狗声音洪亮,带着点羡慕。
他灵根悟性皆是下品,修行缓慢,全靠一身力气和老实本分才勉强维持渔农身份,可产量增长缓慢。
到现在也不过是炼气一层,若是没有机缘,很明显道途无望。
不过能有这样的仙缘已经很满足了,否则依旧只能在老家种田,几十岁就会垂垂老矣,百年不到就可能入土。
而再低阶的炼气士只要保养得当,活到一百四十岁,轻而易举,更是能将青春容颜维持到六七十岁左右才开始下滑。
苏晚晴只是对杨长生微微颔首,大眼沉静似水,点点灵光流动,并未多言,气质一如既往的沉静。
当几人正寒喧时,雅间大门被推开,一位白发苍苍、面容和蔼、穿着崭新陆家制式蓝色袍服,气色红润的老者,步履沉稳的走了进来。
正是今晚的主角,百岁中级渔农,炼气六层境界的赵德海。
“赵老!”见到来人,五人齐齐起身,躬敬的行礼问候。
“好,好孩子们,都坐……你们都坐下吧!”
赵德海声音有些沙哑,笑容欣慰,眼中带着即将离别的感伤和不舍。
他目光一一扫过五人,在苏晚晴身上略作停留,赞许地点点头,又在王二狗身上停了停,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当看到杨长生时,也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