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始深入讨论之前,我们先来看一组数据,”林婉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图表,“这是近期关于年轻人文化认同的调查报告。认为西方文化更酷,超过50认为中华传统文化过时,而国潮消费的主力军,恰恰是这群年轻人——这似乎形成了一个矛盾的现象。”
她转向嘉宾:“今天,我们就围绕三个内核问题展开讨论。第一个问题:中华传统文化是否已不适应现代社会?”
镜头切给陈教授。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我认为,这个问题答案很明确——是的,中华传统文化已经不适应现代社会。我研究文化几十年,得出一个结论:中华文化最大的特点是‘守成’,而现代社会需要的是‘创新’。你看我们的教育,还在强调‘尊师重道’‘长幼有序’,这本质上是一种等级观念,压制了年轻人的批判精神和创造力。”
他看向王博:“王博是年轻人,又是搞创作的,应该深有体会吧?你在创作时,会不会觉得传统文化是一种束缚?”
这问题很刁钻,直接把王博架在火上烤。
如果王博说“是”,那就等于认同陈教授的观点;如果说“不是”,陈教授可以反驳“你一个搞流行的懂什么传统文化”。
现场观众都看向王博。
苏筱筱紧张得攥紧了拳头。
王博拿起话筒,不慌不忙:“陈教授的问题很有意思。首先,我想澄清一点——传统文化不是铁板一块,它有很多层面。您刚才提到的‘尊师重道’,这只是伦理层面的一个方面。而传统文化中还有‘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进取精神,有‘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创新意识,有‘和而不同’的包容胸怀——这些,难道也不适应现代社会吗?”
陈教授一愣,没想到王博会直接反驳,还引经据典。
王博继续:“至于创作是否受传统文化束缚……我正好相反。我的很多创作灵感,恰恰来自传统文化。比如《蓝莲花》里‘心中那自由的世界’,这个意象就脱胎于佛教的‘净土’思想;《旅行》里‘青山藏在白云间’,化用了中国山水画的意境。传统文化对我来说不是束缚,是源泉。”
观众席传来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点头。
李博士插话了:“王博说得很好听,但这是艺术创作层面的借鉴。从社会学角度看,中华传统文化中的集体主义,确实抑制了个人发展。我在美国研究时发现,个人主义社会更鼓励冒险、创新、批判性思维——而这些,正是现代社会的内核竞争力。”
王博转向李博士:“李博士,您说个人主义鼓励创新,那我想问——中国古代的四大发明,是在个人主义社会诞生的吗?郑和下西洋的壮举,是个人英雄主义的结果吗?唐宋时期的诗词、绘画、科技成就,难道都是靠‘个人奋斗’?”
李博士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王博乘胜追击:“而且,您对‘集体主义’的理解可能有些片面。中华文化中的‘集体’,不是抹杀个性的集体,而是‘和而不同’的集体。就象一首交响乐,每个乐器都有自己的声音,但合在一起才成为乐章。现代社会需要的,恰恰是这种既能保持个性又能协作的精神——而这,正是中华传统文化的精髓之一。”
掌声响起,这次比刚才热烈。
张主编见状,优雅地开口:“王博说得很有感染力。不过,我们回到现实——现在年轻人追捧的国潮,真的如你所说,是出于对传统文化的热爱吗?我采访过很多国潮消费者,他们坦言,买国货是因为‘便宜’‘款式新’,或者单纯觉得‘中国风很酷’。这种浅层的符号消费,难道不是文化自卑的体现吗?因为缺乏真正的文化自信,所以需要外在的符号来证明自己。”
这个问题更毒,直接质疑国潮兴起的动机。
王博笑了:“张主编,我举个例子——如果一个美国人吃中餐,他是出于‘对中国文化的自卑’,还是单纯觉得好吃?”
张主编皱眉:“这不一样……”
“一样,”王博打断她,“文化消费和物质消费本质上没有区别。年轻人买国潮,首先是因为产品好看、好用、买得起。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接触到了中国元素,产生了兴趣,进而可能去了解更多传统文化——这难道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要给这种自然而然的文化传播扣上‘自卑’的帽子?”
他看向观众:“退一步说,就算有些年轻人只是觉得‘中国风很酷’,那又怎样?至少他们开始关注自己的文化了。文化的复兴从来都是从小众到大众,从表层到深层。如果我们因为年轻人还不够‘懂’,就否定他们的热情,那才是真正的文化傲慢。”
这番话掷地有声,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苏筱筱在台下看得目定口呆,碰碰苏依依:“姐,王博这……这也太猛了吧?”
苏依依眼睛发亮,小声说:“他说得好有道理。”
台上,陈教授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还说来向我们学习,学习尼玛啊。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夺回话语权:“王博,你说了这么多,但回避了一个根本问题——中华传统文化中确实存在糟粕。比如封建礼教、重男轻女、迷信思想……这些难道也要继承吗?西方文化经过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的洗礼,已经剔除了这些糟粕,形成了更理性、更平等的现代文明。这才是我们应该学习的。”
王博点头:“陈教授说得对,传统文化确有糟粕,应该批判地继承。但我想问——西方文化就没有糟粕吗?殖民主义、种族歧视、消费主义异化……这些难道也是现代文明的精华?”
他语气渐沉:“更重要的是,您所说的‘西方文化经过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洗礼’,这个叙事本身就值得商榷。文艺复兴,复兴的是什么?是古希腊罗马文化。启蒙运动的许多思想家,如伏尔泰、莱布尼茨,都深受中国文化影响。”
“西方现代文明的形成,从来不是孤立的过程,而是吸收了包括中华文明在内的多种文明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