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的直播画面里,弹幕淹没屏幕。
“来了来了!”
“已购买!已下载!已单曲循环!”
“前奏杀我!王博你是我的神!”
王博坐在钢琴前,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云淡风轻。
“谢谢大家,”他对着镜头笑,“《遇见》这首歌,从创作到制作,用了挺长时间,中间有过很多次修改,也想过要不要放弃,毕竟《曾经的你》之后,压力很大。”
弹幕立刻刷起一片“心疼”“别放弃”“你超棒”。
“但后来想想,”王博继续说,“音乐不是比赛,不是每一首歌都必须超越前一首,重要的是表达,是真诚,所以最后还是决定,把这首歌做出来,送给大家。”
“希望你们喜欢。”
直播间礼物刷得飞起,火箭、跑车、飞机……眼花缭乱。
有一部分是东家刷的。
王博看着那些特效,忽然想起半个月前,自己还在为几万块钱手术费发愁的日子。
他开始讲述《遇见》的创作故事,讲述这段时间的经历,讲述对音乐的坚持。
有粉丝问起那首诗,他巧妙地绕开;有人问起周雨姬,他笑着说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老板。
直播进行不到二十分钟,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三十万。
王博按照稿子上的安排,弹唱了《遇见》的片段,回答了粉丝的问题,分享了接下来的计划。
一切都很顺利。
一条弹幕飘过:“王博,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王博认真说道:“我相信所有的遇见都有意义,无论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还是知遇之恩,珍惜每一次遇见,因为它们组成了我们的人生。”
弹幕再次爆炸。
“说得好!”
“王博你是个哲学家吧!”
“我要把这段话抄下来!”
与此同时,某地铁上。
陈浩挤在人群里,手里拎着个皱巴巴的包,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今天面试又失败了。
这是这个月第六次。
985毕业,三年工作经验,按理说不该这么难。
但经济下行,各行各业都在裁员,一个普通的运营岗位,能有上百人竞争。
面试官最后那句“回去等通知”,他听了太多次,已经能听出潜台词了:“没戏,下一个。”
地铁轰隆隆地行驶,车厢里挤满了疲惫的面孔。
有人刷手机,有人发呆,有人靠着栏杆打盹。
陈浩找了个角落,从包里摸出刚买的面包,原价八块,晚上打折,三块五。
塑料包装袋窸窣作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旁边一个妆容精致的白领女士皱了皱眉,往旁边挪半步。
陈浩假装没看见,低头咬了一口面包。
干的。
噎得慌。
他摸出手机,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打开音乐app,屏幕亮起,gg推送:“王博新歌《遇见》全网发布,你听了吗?”
王博?
陈浩记得这个人,《曾经的你》火的时候,他单曲循环了好几天。
那首歌象有魔力,每次听到“曾梦想仗剑走天涯”,他就会想起大学刚毕业时的自己,意气风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舞台。
现在呢?
舞台是别人的,他连个观众席都抢不到。
他找到《遇见》,点击播放。
前奏的钢琴声从廉价的耳机里流淌出来时,陈浩愣了一下。
这旋律……好温柔。
温柔得象冬天的第一缕阳光,不灼热,不刺眼,就那么静静地照进心里。
王博的声音响起,还是那种带着点沙哑的质感,但比《曾经的你》更克制,更细腻。
陈浩又咬了一口面包,机械地咀嚼着。
地铁驶过隧道,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车厢里的灯光映在玻璃上,倒映出一张张疲惫的脸。
陈浩看着玻璃里的自己,西装是很久之前买的,为了第一次面试,母亲特意带他去商场挑的,她当时说:“我儿子穿西装真精神,肯定能面试上。”
那套西装花了八百块,母亲一个月的退休金。
后来他确实面试上了,但三个月后被裁员。
再后来,西装就成了每次面试的战袍,穿了一次又一次,袖口已经开始起球。
“我想,我等,我期待,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
王博唱到这一句时,陈浩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未来不能安排。
是啊,他安排过很多次未来:二十五岁当上主管,三十岁年薪三十万,三十五岁在这个大城市买房,把父母接过来……
现在他二十八岁,失业三个月,银行卡馀额四千二,下月房租一千五。
未来?
未来是明天早上七点的闹钟,是又一封石沉大海的简历,是面试官程式化的微笑和那句“回去等通知”。
“阴天,傍晚,车窗外,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
地铁到站,车门打开,人群涌进涌出。
陈浩没动,他就那么站着,一口一口地吃着面包,耳机里单曲循环着《遇见》。
第三遍听到“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时,他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上周打电话,母亲问他:“面试怎么样,钱够不够花?妈这还有两千,给你转过去。”
他说:“不用,妈,我有钱,面试……挺好的,等通知呢。”
母亲在电话那头笑:“那就好,我儿子这么优秀,肯定行。对了,你那西装是不是旧了?妈看商场有打折,再给你买一套?”
他说:“不用,妈,西装还能穿。”
母亲说:“那怎么行,面试要穿精神的,妈明天就去看看,你等着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妈,我真的不用”,但最终只是“恩”了一声。
因为他知道,给儿子买西装,是母亲现在为数不多能为他做的事了。
她帮不上别的忙,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倾注她全部的爱。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她在多远的未来……”
听到这一句时,陈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无声的,滚烫的,砸在手里吃了一半的面包上。
他赶紧低头,用袖子擦眼睛,但越擦越多。
旁边那个白领女士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眼神里不是嫌弃,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也许是同情,也许是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