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明正对着镜子练习如何在不经意间让镜头扫到自己,闻言凑过来:“真的假的?雨姬娱乐真没了?”
“自己看!”李轩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那是周雨姬的朋友圈截图,也不知是谁截了发在某个“前雨姬艺人吐槽群”里的——虽然大部分人都退了群,但总有那么几个爱看热闹的还潜伏着。
配图是周雨姬在机场的自拍,酒红色夹克,登山包,笑得没心没肺。
文本就一句话:“江湖再见,世界很大,我要去看看。雨姬娱乐正式解散,感谢所有人三年陪伴,有缘再会。”
下面一堆评论,有前员工真心祝福的,有合作伙伴客套挽留的,还有几个不知名小艺人发哭泣表情的。
“啧啧啧,”张浩明摇头晃脑,语气里透着浓浓的酸味,“看看人家这生活,公司开垮了,还能潇洒地去环游世界。为啥?因为人家爹有钱啊!咱们这种普通人,赔个几万块就得跳楼。”
李轩嗤笑:“她那是开公司?那是过家家!三年赔了两年半,我要不是早跑路签了星光,现在也得跟着喝西北风。”
他说这话时完全忘了,当初在雨姬娱乐,周雨姬从来没拖欠过工资,甚至在他提出解约时,还多给了他一个月薪水。
“不过话说回来,”张浩明摸着下巴,眼神闪铄,“她走了,王博那小子怎么办?”
“王博?”李轩象是听到什么笑话,“那十八线,唱《夏日气泡》的那个?估计现在正愁下个月房租呢。周雨姬一走,谁管他啊!”
两人正说着,张浩明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他混的几个娱乐圈八卦群。
点开一看,全是关于省大百年校庆的讨论。
“《曾经的你》听哭我了!”
“王博是谁?新人吗?这现场太炸了!”
“求扒这个王博的背景!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十分钟内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李轩和张浩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王博?同名同姓的吧?”李轩不确定地说。
张浩明已经点开了群里分享的现场视频。
当王博抱着吉他出现在画面里时,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当《曾经的你》第一句唱出来时,李轩手里的烟掉在了大腿上,烫得他嗷一嗓子跳起来。
当视频播完,看着满屏的“神级现场”、“年度金曲”、“王博牛逼”,再看看那个站在台上光芒四射,和他们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总是坐在角落的十八线小歌手判若两人的王博……
出租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张浩明干笑两声:“这……修音修得挺狠啊。”
李轩没说话,只是迅速点开微博热搜。
点开话题,全是各种角度的现场视频,乐评人夸赞,网友泪目感慨。
甚至还有人在扒王博的“前世今生”,把他之前唱的《夏日气泡》和《午夜回旋》都挖出来了——当然,评论清一色的“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公司眈误人才啊!”“以前唱的是啥玩意儿!”
“这……”李轩盯着手机,脸色变幻莫测,“这小子……真红了?”
“运气好罢了,”张浩明语气酸得能腌黄瓜,“一首歌而已,能红多久?三个月?半年?等他下一首歌扑街,立马打回原形。娱乐圈这种昙花一现的多了去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偷偷保存了王博在台上演唱的高清照片,仔细看了看,白衬衫,黑裤子,简单干净,但该死的帅气。
再看看镜子里自己因为熬夜和焦虑而蜡黄的脸,张浩明心里那股不平衡更重了。
“你说,”李轩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周雨姬要是知道她前脚刚走,后脚她公司里唯一没跑路的艺人就红了……会不会气死?”
张浩明也来了精神:“肯定啊,她不是自诩伯乐吗?结果真正的千里马在她手里埋没了三年,她都不知道!等人家红了,她公司却关门大吉了,这叫什么?这叫有眼无珠,这叫没那个命!”
“对对对,”李轩兴奋地搓手,“她就是命里带衰,自己败家,还带衰公司。你看我们,早点离开她是对的,留在她那破公司,能有什么前途?”
两人越说越起劲,仿佛通过贬低周雨姬和质疑王博的走红,就能证明自己当初“明智的选择”是多幺正确。
“王博也就现在风光,”李轩信誓旦旦,“等热度过去,他还得回去唱口水歌。没团队,没资源,一个人能走多远?”
“就是,”张浩明附和,“而且我听说他家里条件一般,这种时候红了,指不定为了赚钱接多少烂通告呢,消耗人气,死得更快。”
两人一边说,一边继续刷着关于王博的各种消息。
看着那些赞美之词,看着王博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看着有消息说“多家公司接触王博,抢人大战一触即发”……
他们心里那坛陈年老醋,彻底打翻了。
“凭什么啊……”李轩低声嘟囔,“他在公司的时候,明明比我差远了,我至少还会跳舞,他除了唱歌还会什么?”
“而且人也不机灵,”张浩明补充,“不会来事儿,不会讨好领导,不会拉关系。就这种人,能红?肯定是走了狗屎运。”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不约而同地关注了王博的微博——粉丝数正在疯狂上涨。
而他们自己的微博,一个三万粉其中两万九是买的,一个五万粉其中四万八是刷的,已经半年没涨过了。
临安。
王博刚刚结束今天第二场商演。
这是一个本地建材市场的开业庆典,舞台搭在露天停车场,音响效果感人,台下观众一半是来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一半是被老板要求来充人数的员工。
但王博唱得很认真。
《曾经的你》前奏响起时,台下还在吵吵嚷嚷,大爷大妈们忙着抢开业送的小礼品。
但当他的声音通过那套质量堪忧的音响传出来时,现场渐渐安静了。
有人放下了手里的塑料袋,有人停止了交头接耳,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唱到第二段副歌时,台下已经有不少人在跟着哼唱了——虽然可能调跑到了姥姥家,但那份投入是真的。
两首歌,加之中间各种环节,四十分钟,演出结束。
主办方老板,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热情地握着王博的手:“王老师唱得太好了,我老婆刚才在台下都听哭了,等我们公司年会,一定还要再请你!”
你老婆想她初恋了吧,王博礼貌微笑,接过助理递来的矿泉水,小口喝着润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