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懂一些。”王博谦虚道。
“那太好了。”林婉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节目下个月开始录制,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详谈。报酬方面,不会亏待你。”
她递名片时,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王博的手背。
王博接过名片,礼貌道谢。
林婉又跟苏筱筱聊了几句,无非是“公司发展要稳扎稳打”、“别太急功近利”之类的老生常谈,然后也走了。
她一走,周雨姬就凑到王博耳边,压低声音:“可以啊小王同学,这就收到邀请了?林婉可是文化圈有名的女强人,多少小鲜肉想攀她都攀不上。”
王博严肃道:“周姐,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周雨姬坐直身体,晃着酒杯里的果汁——她今晚没喝酒,说要保持清醒给王博当助理,“不过王博,我得提醒你,这种场合,这些人对你的兴趣,百分之九十跟你的才华无关。他们要么是看在筱筱的面子上,要么是看你长得帅,要么是觉得你新鲜。等今晚演出结束,如果你表现好,他们的兴趣会变成性趣,再表现好,才会变成投资价值,如果表现不好……”
“周姐,我不是第一天混这个圈子,我很清楚。”王博说道。
接下来半小时,又来了几波人。
有男校友过来跟苏筱筱套近乎,话里话外打听她有没有男朋友,公司需不需要融资,自己恰好认识几个投资人。
有女强人过来跟王博搭讪,有的直接,有的含蓄,但内核意思都一样:小伙子外形条件不错,有没有兴趣往影视圈发展,到我家去,那儿有资源。
苏依依相对安静,偶尔有人认出她是音乐学院的老师,过来聊几句音乐教育,她都温和回应,但更多时候,她只是静静坐着,象一株独立于喧嚣之外的百合。
王博应付着这些社交,脸上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心里那股疏离感越来越强。
他看着那些成功人士谈笑风生,看着他们交换名片,看着他们用看似随意的语气说着“我上个月刚投了个项目”、“最近在谈一个并购案”、“下个月要去纽约敲钟”……
这是一个圈子,一个他从未真正踏入,也未必想踏入的圈子。
而今晚,他站在这个圈子的边缘,被当作一件展品,或者一个潜力股,被评估,被询问,被交易。
“不舒服?”苏依依突然轻声问。
王博转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睛。
“有点。”他老实承认。
“正常。”苏依依微笑,“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时,差点逃出去。后来慢慢明白,社交也是一种表演,只不过舞台更大,观众更多。你可以选择入戏,也可以选择做个清醒的旁观者。”
“那你选择什么?”王博问。
“我选择做音乐老师。”苏依依笑了,那个笑容干净得让人心动,“那样更简单,也更真实。”
晚上七点,体育馆的灯光暗了下来。
舞台上的大屏幕亮起,播放省大百年历史的宣传片。
激昂的音乐,厚重的旁白,一幕幕老照片闪过——建校初期的茅草屋,战火中的迁徙,改开后的腾飞,新世纪的建设……
宣传片结束,灯光重新亮起。
校领导上台致辞。
校长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头发花白,但声音洪亮。
他回顾了省大百年历程,感谢了校友们的支持,展望了未来发展……讲话很精彩,也很长。
讲了大概十分钟时,王博轻轻碰了碰苏筱筱的手臂。
“我先去后台了。”他低声说。
苏筱筱点头:“加油。”
周雨姬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说好了当你临时助理的。”
两人悄悄离席,穿过区,走向后台信道。
离席时,王博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追随着他们——有关心,有好奇,也有不以为然。
信道里很安静,与观众席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周雨姬的高跟马丁靴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在他身边,酒红色亮片裙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闪闪发光。
“紧张吗?”她问。
“有点。”王博承认,“但不是因为演出。”
“因为那些人的眼光?”周雨姬了然,“别理他们。等会儿你往台上一站,音乐一响,他们就会闭嘴。如果没闭嘴,那就是你唱得不够好。”
这话说得直白,但奇异地让王博放松了一些。
“周姐,”他忽然问,“你以前开公司时,经常参加这种场合吗?”
“经常。”周雨姬耸肩,“一开始还挺新鲜,觉得自己也是成功人士了。后来发现,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互相吹捧,交换资源,谈一些看似高大上其实空洞无物的项目,没意思。”
她顿了顿,笑了:“所以我决定不玩了,关掉公司,去环游世界,看看真实的世界,认识真实的人,做点真实的事。”
“比如给我当临时助理?”王博调侃。
周雨姬认真点头:“至少这是件真实的事——帮你完成一场重要的演出。这比谈成一百个虚假的合作都有意义。”
两人走到后台入口,工作人员检查了他们的证件,放行。
后台一片繁忙。
化妆师在给演员补妆,舞蹈演员在热身,主持人在对台词,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跑来跑去……
关琳、林薇薇和小凯这些人都有自己的独立休息室,门口还站着助理把守。
王博的“休息区”就是走廊角落的一把椅子,和一个贴着“王博”名字的储物柜。
周雨姬看了一眼,挑眉:“就这?”
“就这。”王博倒不介意,“反正我也坐不了多久。”
他打开储物柜,拿出吉他,调了调弦。
周雨姬靠在墙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说:“王博,你知道吗?我现在有点理解依依为什么那么看好你了。”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种……真实感。”周雨姬说,“在这个圈子里,真实感是最稀缺的东西。大部分人都在扮演别人期望的角色,说别人想听的话,做别人认为正确的事。但你不一样,你就是在做音乐,单纯地,认真地做。”
她笑了笑:“这可能也是为什么筱筱想签你,她虽然嘴上说着商业价值,但其实心里也渴望真实的东西,我们都渴望。”
王博调好弦,抬头看她:“周姐,你也很真实。”
“我?”周雨姬自嘲地笑,“我可能是最不真实的那个,开公司是体验,关公司是任性,环游世界是逃避,我这一生,到现在都没找到一件真正想坚持到底的事。”
“那就慢慢找。”王博说,“世界那么大,总会找到的。”
周雨姬看着他,眼神复杂。
半晌,她轻声说:“王博,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今晚真的火了,以后开演唱会,记得给我留票。我要坐在第一排,举着荧光棒,象个真正的粉丝一样,为你呐喊。”
“一言为定。”王博伸出手。
周雨姬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用力。
“好了,临时助理该去确认一下乐队情况了。”在王博暗叹手感真好时,周雨姬松开手,恢复那副洒脱的模样,“你在这儿准备,我去看看那帮家伙有没有偷偷喝酒。”
她转身离开,酒红色亮片裙在走廊灯光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
王博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吉他。
然后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旋律缓缓流淌。
那些席上的目光,那些成功人士的评估,那些虚伪的寒喧和试探……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站在这里,手里有吉他,心里有歌。
而台下,有三个相信他的人。
这就够了。
走廊另一端,传来周雨姬清脆的声音:“老赵,你是不是又偷喝功能饮料了,我那是给王博准备的!”
接着是鼓手老赵委屈的辩解:“我就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