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云落白这么一问,云平想了想,他也没什么印象。
他这个当爹的从前跟马奔都没见过几面,更别提云落白这个当儿子的了。
“大家都在宁州府生活,你小时候在街上玩,就算他路过的时候见过你也正常。”
云落白对此不置可否。
“您之前不是说他是知府大人的远房亲戚么?我还以为他不是本地人呢。”
“知府大人不是宁州府人氏,但是马奔是。或许正是因为这般巧合,知府大人不好推辞,这才让马奔混进官府当了个狱卒。”
“原来如此。”
云落白回头看向牢门的方向,或许是构造问题导致光线受阻,视线所及之处黑乎乎一片,让人感到有些窒息。
“爹,带我去看看那女贼之前所住的牢房吧。”
云平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旋即在前带路。
刚进入大牢,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狭长的过道,两侧都是石壁所垒,并没有任何光源。
好在牢门处透进光亮,倒也不至于摸黑行走。
墙壁上有方形凹陷的设计,看上去应该是为了放置烛台增加照明的,只是不知为何空空如也。
“怎么不放烛台?府衙里都困难到这种地步了?”
“早些年间是有的,后来大家就懒得放了。白日能看清路,放烛台没什么意义。夜间能在大牢内外自由出入的人只有狱卒,犯人被抓进牢里又出不来,日子久了,牢里的狱卒就算闭着眼睛在这过道行走也不会撞墙。”
“恩……也算熟能生巧了……”
“里面是有光亮的,你看。”
云平伸手指向前方,果然散发出了温暖的光亮,看上去象是火光。
云平带着云落白走到近前的时候,几名狱卒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狱卒们值夜过后多少有些疲惫,更何况晚上还要轮流巡逻查看牢内犯人动向,就算能偷懒睡觉,也休息不好。
四方桌上放着酒坛和几盘吃剩的小菜,按理来说值夜饮酒必定疏于防范,原则上是不允许的,但是在这衙门大牢里,牢头云平就是原则。
云平平日里行事勤恳,对于手下的狱卒们也极其宽容,只要不犯下难以容忍的错误基本都对其视而不见,谁家遇见困难,只要他知情总要伸手援助,将心比心,牢内狱卒们都对其十分爱戴。
“牢头,您来啦!”
一见到云平到来,几名正在收拾桌上残馀物品的狱卒同时站起身来。
火光映衬着一张张脸庞,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云平的脸上。
没了往日里的嬉皮笑脸,这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都显得十分凝重。
“都看我做什么,赶紧回家去吧。”
“牢头!您放心,我们商量过了,丢犯人的事情我们扛了!大不了就是不干狱卒回家种地,也差不了多少!”
一人忽然高声说道,其馀人闻言纷纷附和。
“就是啊,本来就是我们当差出的岔子,还能连累您不成?!”
“上回我娘生了急病,还是您帮忙请来的大夫,这才保住性命。您放心,兄弟们一条心,此事我们扛了!”
云平闻言咧嘴一笑,他抬眼瞧向眼前的几名狱卒,几人皆二三十岁,比起他来要年轻许多。
云落白立于云平身侧一言不发。
他原本以为眼前的几名狱卒都是些酒囊饭袋,在这大牢里碌碌无为混日子而已,却没想到几人竟能为了云平说出这番话来。
在这大牢里做狱卒比起面朝黄土背朝天流着汗水种地的日子而言,简直轻松了百倍。
“扛个屁,我有儿子,他刚给我买了套大宅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就算我不做牢头,照样可保馀生衣食无忧。你们若是不做狱卒,家里妻儿的日子如何保障?种地?想在宁州府种地,前提是你得有地可种。”
云平口中笑着,烛光映衬得他双眼闪闪发亮。
“这是我儿子云落白,你们从前应当都见过他,我就不用介绍了吧。”
“各位好,平日里承蒙大家对我父亲多加照顾,多谢了。”
云落白朝着眼前的几名狱卒拱手行礼,俨然一副读书人的风范。
他略微颔首,双眸微闭,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停留在任意一名狱卒的身上。
他如此行事,是防止被对方搭话。
“落白身上还是有一股书生气啊,这要是去参加科举,定然能金榜题名啊……”
“是啊,不象咱们,只能窝在这大牢里做狱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云平知道云落白一向性情内敛,也知道后者陪同自己前来是为了调查那名女贼的离奇失踪,也就不愿与在场几人多费口舌。
“行了,你们快走吧,不用等换班的来了。马奔不是已经走了吗,你们也走吧。”
“马奔?我们是懒得与他一路同行。他算个什么东西,他要是真惦记您牢头的位置,大不了兄弟们都不干了,让他自己看着这大牢里的犯人们吧!”
狱卒们显然对于马奔这个托关系进来的狱卒并不友善,几人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以后跟云家父子打了声招呼便各自离去了。
待众人离开后,大牢里除了关押在牢房中的犯人,就只剩下云家父子二人了。
“落白,你还记得从前你常来这大牢里找我么?雨天你担心我被淋湿,还特意冒雨给我送来蓑衣……”
“自然记得。”
“你是个好孩子,能平安无事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云平口中轻声念叨着,迈动脚步朝着牢房所在的局域走去,云落白紧随其后。
大牢里的景象其实很单调,入眼处不过是建好的牢房和其中沉默不语的犯人们。
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人一定会失去活力的。
云平和云落白的脚步在两侧牢房中央的过道上响起,有些犯人抬眼望去,看着那个身穿一身整洁青衫,与这阴暗环境格格不入的少年。
每间牢房里只关押着一名犯人,因为牢房的数量比犯人更多。
宁州府的治安一向很好,作奸犯科之人并不算多,多半只是些小偷小摸的惯犯,进来吃一段时间的牢饭也就被放出去了。
云落白跟随云平站在一间空荡荡的牢房之外时,他第一眼注意到的是牢房内墙壁上方一个四四方方的栅栏小窗。
清晨的光线通过小窗照进牢房,温暖且明亮。